看人間我們同在一口井裡

文╱高希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榮譽教授) |2020.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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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希均(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榮譽教授)

面對災難與挑戰,人類的共同命運:可能是「同在一個地球上」,可能是「同在一條船上」;當前的疫情更像是「同在一口井裡」。要化險為夷,繫於一瞬間。

2020年人類突然發現:當新冠病毒在全球蔓延時,大家對性命的恐懼,遠勝過核彈的威脅。原來口罩遠比核彈更能保全性命。強國領袖決策的盲點是:花幾千億要摧毀遠方的敵人,忘記花一些錢來照顧身邊老百姓的性命。

命只有一條,人只活一次,當政府不斷犯錯時,成千上萬的人就無辜地被犧牲了。唯有靠人民的覺醒,才能懸崖勒馬。

近年來令人憂慮的現象反映在各大國及各領域:氣候暖化、貧富懸殊、新科技浪潮下的「贏者通吃」、大資本家與大掌權者的貪婪、軍火業的擴張與囂張、政客們的危言聳聽與膽大妄為、網軍與假新聞的殺傷力;尤其川普展現的權力傲慢。

這些現象,正是社會「失控」的後果。所反映的是人民的判斷、理性的聲音及辯論的力道,都敵不過民粹、假新聞、網軍、政治正確。

(一)覺醒一:重視智者的警告

歷史上並不缺少大瘟疫災難。即在二十一世紀,2003的SARS,2014伊波拉病毒,2015中東呼吸症候群冠狀病毒MERS。

五年來,世界首富比爾蓋茲,也是一位人道主義者,在多次演講中提出警告:

.2015年:「如果在未來數十年有任何東西能殺死一千多萬人,極可能是具高度傳染性的病毒,而非一場戰爭。」他斷言:「今天全球最大的災難風險不是核彈,而是流感病毒。」

.今年3月,他已捐出一億美元治療新冠病毒,並且呼籲美國要關閉六至十周,才能有效阻止其蔓延。

無知與偏執付出了太高的代價。如果決策者及人民早就接受了蓋茲的忠告,那就不會有當前的焦慮及死亡。

(二)覺醒二:與大自然和平共存

半世紀前(1972),歐洲出版了一本轟動各界的書:《Limits to Growth(成長的極限)》。四位作者以五項指標──人口、工業化、汙染、糧食、資源消耗,在各種模式中演算指出,如果人類不採取補救與防禦措施,長期的經濟成長就會面臨崩潰。二氧化碳及氣溫增加,會產生重大的水災、旱災、冰融、及動植物生存的傷害。澳洲大火、威尼斯水淹下沉,正是近年例證。

面對當前大規模的病毒傳播,專家們指出:這是人畜共患病,由動物傳給人類,有些病毒會人傳人。這類大流行的疫情,以後「肯定」會再發生。地球暖化的結果,變成了很多病毒和細菌的強壯。只要人們不斷地接近與野生物種的距離,野生物種身上的細菌、病毒就會傳給人類。

廣受推崇的環保及動物學家珍古德(Jane Goodall)說得透徹:「新冠病毒大流行是人類漠視大自然和不尊重動物造成。如果我們摧毀大自然,我們就在偷走子孫的未來。」

(三)覺醒三:失控的根源來自決策錯誤

重大政策的失控,常誘發多方面的連鎖惡果。以美國擁有世界一流的人才、科技、資訊、醫學水準……,面對此病疫,白宮及加州、紐約等州政府當然不應當會陷入彼此爭論及衝突。根本的原因,除了政治算計,就是執政者對於資源分配不當的後果。經濟學上的「排擠效果」、「權衡取捨」與「機會成本」,完全可用來檢驗領導者的誤判。

美國在2020年的國防支出高達7500億美元。一直高居世界第一。這個支出總數,超過了排名在後的十個國家的總和。當軍事支出比例過高時,其他施政項目(如全民醫療、科研經費、人道援助、弱勢團體等等),必然受到嚴重的排擠。歷史上的教訓可以歸納成:當一國領導者:是好戰者遲早必敗;是好勝者遲早必輸;是好鬥者遲早必衰。

(四)覺醒四:無人可置身事外

無論疫情如何結束,當前的這個世界正在經歷一個失控、失能、失衡的新情勢。幸運的是,根據《紐約時報》報導:新冠病毒雖然帶來了各國的封城,但各國的科學家,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全球合作,打破國界共同研發疫苗,200多項臨床試驗已啟動,將重要的醫院和實驗室聚集一起。為了人類的生命安全,不分日夜在實驗室工作。

面對病毒侵襲,我們同在一口井裡,沒有人可以幸災樂禍置身事外。幾百億研究武器的預算,部分可以改成研究病毒。唯有大家相互協助,調整優先次序,共同開發疫苗,才能減少人類的災難。

哈佛奈伊教授提出的「軟硬實力」之說,可以做一個延伸性的解釋。如果一個大國缺少保障人民醫療、健康、性命的能力,這個國家是既缺硬實力,也缺軟實力。尋求連任的川普,能不及時覺醒?

這四項覺醒,能幫助我們掙脫坐井觀天的小格局,走向一個健康、和諧與文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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