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深夜，我打開博客留言薄，見到一名網友給我留言說：「我母親一生行善，為什麼會遭遇重病之苦？」

在夏風浩蕩、萬樹飛鳴的沉夜，我沉默了半晌。

這其實是很多人都會面對的困惑。有的人，一生行惡，而高壽而終，如盜蹠；有的人，簞食陋巷，向善為樂，卻困厄短壽而亡，如顏回。於是，許多人因此斷了向善之心。民間甚至有「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之說了。

沉思中，我想起了陽台上的那盆仙人掌。太太精心種植了多年，有一天，我發現，仙人掌旁的土壤裡長出了一株類似中藥馬齒莧的小芽。閒著無事，便精心呵護它，澆水，施肥。它漸漸亮綠起來，大了，壯了，梗頸、葉片肥胖可愛。家裡的小狗撥弄它，汁液從斷折處飛濺入眼，痛得嗚哇亂叫。我細細辨認，終於認出來是一株帶毒的毛毛眼。一片美意和辛勞化做煩惱。難道是我的發心錯了，行為錯了嗎？

細細回想，我終於明白了。盆栽的土壤是我從公園裡弄來的。當初，毛毛眼的種子隨之而來，多少年來，它一直隱身土壤中，遇到合適的濕度，合適的時間，它冒了出來。而缺乏認知智慧的我，一直錯誤的呵護它罷了。

我們此生所遇到的種種不如意也是如此。

據說，玄奘大師的印度老師酖酖那蘭陀寺的方丈戒賢法師顯密圓通，活到七百歲，是印度有名的高僧。玄奘從大唐啟程西行那年，這位高僧得了一種怪病，痛苦得要死，準備自殺。觀音菩薩、文殊菩薩、大勢至菩薩一齊現身，勸慰他說：「你過去有一世中，曾經為國王，苛法峻刑，殘害百姓。本該命終墮大地獄，因為你修法向善，將功補過，受一場重病就可。等待三年，你東土求法的弟子將來此寺，你精心教授，宏揚佛法，疾病就痊癒了。」等到三年後，玄奘果然來臨，他驚喜不已，謂菩薩不欺我。於是，將一生心血經驗和盤托出，造就了一代僧才三藏法師玄奘。他的疾病也自然痊癒。

記得一位高僧說過：「一心向善，善雖未顯，惡果已遠離；兀兀作惡，惡雖未受，果已近身。」俗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就像毛毛眼的種子，既然隨盆而來，它終究是要現形的，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我們所能控制的，是直面它，忍受它，解決它，放下它。認真向善，將功補過。同時，用歡喜心種下善的種子，等待山花爛漫時，它會在叢中向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