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雨仍留在屋簷滴答滴答響著,朋友約好清晨要登六義山。想著山,看雲的心在天矇矇亮時即往外衝去,喜見天灰雨停,東邊似有一線曙光驅著我,早到約定地,等候。
山居人家指著暗厚的雲層說:「雨來了!」三兩人想回頭的心,被嚮往自然的阿珍姐鼓勵著:「再走一段吧!若雨大,仍有涼亭可躲,玩個夠!」每逢假日,一群婆婆媽媽們最喜忘卻柴米,投向山水,飽嚐天地賦予的濃情蜜意,總想:晚一點回家吧!
「觀壩亭」是個好歇處。南化水庫的水變化萬千,雨後清晨最宜輕輕哼唱「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和聲中不由歎服古人心境悠閒細緻,詩詞留給後人無盡的情思,呼應之餘,更加驚喜。
早旱春雨不多,對岸低了水位的壩頭給了河底一畦又一畦的塘水,這狀似「千島湖」的景致,遠望有著「驚起沙禽掠岸飛」的西湖風光。煦亮的陽光一閃水氣倏然往上,風起雲湧,把山湖都抹成一片白,迎著漸漸飄來的雲霧,在燠熱的五月天裡,大夥兒直呼:「好涼快喲!」心中兜滿了無限歡喜。
霧來時快,去也匆匆,一晃眼,湖面又恢復一片寧靜。學佛多年的友人攝心細語:「撥雲見日。」此刻,置身於瞬息萬變的天地間,頓覺:人實是渺小如塵,生命難能呼風喚雨,若能隨順自然遞嬗,雲來霧去,人間步履將會更輕盈,更自在如許!
冒著微微細雨,一路行來,大夥兒徜徉在攬滿晨霧的亭子裡,說著笑著,把人生串起一圈又一圈的寬心和歡喜,貼在心裡。歸去,伴著滿山新青竹綠。遙望皚皚雲朵繞著山,輕柔地飛著,腦海裡感動地想起歐陽脩〈醉翁亭記〉裡的太守之樂:是樂在山林;是樂在人間有情的呼喚。
於今懷想,我仍陶醉在亭內亭外:在一派悠閒的幸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