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南華文學獎決審會議紀錄】夏日啖詩

圖/張韻明 |2007.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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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南華大學雲水居國際會議廳
時間:96年4月13日下午兩點至四點半
評審委員:陳義芝、路寒袖、蘇紹連老師(以下簡稱為:陳、路、蘇)
出席老師:賴麗蓉主任、釋依空老師、陳旻志老師、
嚴忠政老師、謝碧娥老師、黃小娥老師
主持人:侯作珍老師
記錄:黃文成老師



路寒袖:開始這次評審會議,在這之前,主辦單位要求三位評審在入圍稿件,各自進行首次的投票;主辦單位在開決審會議之前交付了另外兩位老師圈選作品,每位評審都有了另外兩位老師所圈選的篇章,經過比對,雖然只有四篇得到兩票以上,倒是沒有一篇得到三票,可見各位八到十篇的量當中,每位老師對詩的主觀上有些歧見,不過看了另外兩位評審圈選作品後,也各自做了調整,因此等一下在這樣基礎下,再各自圈選六篇,來做為這次會議第一次的投票。

在投票之前,本次文學獎氣魄恢宏,原本以為是校內文學獎,結果是全台灣來徵稿,所以在量跟作品的內容,都超乎評審的想像,每位評審可以提出自己心得跟報告。我就先請右手邊的陳義芝先生先說。



陳義芝:很高興來參加此次文學獎活動,來看看我追隨已久的空師父,還有新朋友賴主任及各位年輕的朋友,討論詩跟文學。這次南華文學獎是跨校際、全國性的,在華文地區也慢慢有這樣趨勢,南華能帶領這樣的領先、這樣的風潮非常有意義,我們希望文學能夠在南華能發揚光大。這次作品,充滿了創意表現達到相當高的成就。

我想到自己在十八、九歲摸索詩時,絕對寫不出今天這些入圍作品的水準,哪怕這些作品在下回評審中未得到青睞,卻也值得安慰。這樣優秀的作品足以支撐以後的創作,台灣的文學史也將不會虧待你們。

我自己看詩有兩個重點,一個是詩的表達,是空間的質素,那就是意象。我們在環境之中找到一個焦點,在這個焦點可以寄託我們的情感、想法、思想理念,換一種說法名詞,那就是意境,或者王國維《人間詞話》裡的境界,你必須有一個審美替代物來傳達中心思想、傳達想要表達的內涵。

第二個是屬於時間的質素,就是音樂性,新詩雖然不押腳韻,但還是需要那種音樂感。沒有音樂性又怎能叫作詩呢?詩作為文類它的音樂性非常重要。押腳韻有時會以音害意,就像打油詩通常就是以音害意的結果,新詩則強調各種起伏長短的變化。

無論是空間質素還是時間質素,都會依賴語言,如果語言是扭曲、混亂、不通、矯作的語言,在我的「偏見」裡我一定不喜歡。我希望我真誠的「偏見」能跟大家做一個很好的交流,謝謝。



蘇紹連:當一個評審看各位作品,我的詩觀會自我修正,或者自我一層不變的「偏見」在新世代的作品裡才能夠體會到。三位評審的詩觀跟看法幾乎是不相同的,我會盡量在兩位評審所選出的作品中來修正我自己的看法。

我自己的標準有三種原則:一是一首詩是否能給我較大的解讀空間,它可以把我的想法、思考、感情放進作品裡面,另外,或者是看作品本身具有自我封閉的、有創作者獨特的想法,作品解讀空間大小不在評審好壞之中,因為好壞還要看技巧。

第二,我會從閱讀詩中,是否有感情。感情包括視覺、聽覺的官能方面。除了感覺之外,我也會進入感動。感動是進入內在心靈的感動,不僅是官能而已。從感覺到感動,然後再到感悟,感悟則屬於智慧層次的。

第三,一首詩至少要讓我佩服,是否在我經驗之外,或者我曾看過,技巧是否能讓我佩服,技巧是否具有難度。另外還有熟練度、深度、廣度這些都是我考慮的因素。

這次作品都在水準之上,作品要選出,也許都是評審各自的偏見與堅持,我希望今天選出的作品能夠是一種典範,對同學而已是一種示範,而不是缺點很多的作品。



路:剛剛兩位評審各提出自己選詩的標準。我也講一下自己的標準。我對詩的乾淨度很要求,有些作品充滿了贅詞、贅句、甚至是整首都可以不寫,不必要存在,唯有文字乾淨,詩的流暢感、節奏感才會出來。我很重詩的音樂性,這一點我跟陳義芝老師看法是一樣,且是刻意地要求。

另外我對詩的結構很要求。現在很多文學獎的作品都有這樣的通病,現代文學獎的作者都是年輕創作者,他們創作時充滿爆發力、表現慾、創造力,可是作品完整性、結構常常出現不足的地方,有句無篇的現象也常出現,部分句子施力過度,忘記了一篇作品的完整性比一個句子或一段章節的過度雕琢、施力更重要。

這個結構也包括了詩的情感結構及詩的形式結構問題。最後我也很同意蘇紹連老師講的,詩要能讓人感動是很重要的,詩寫完一定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自己是最誠實的讀者,讀作品若無法感動人,即使技巧再好、形式和文字再好,也不是詩的精髓。

詩具有想像空間,在閱讀作品當中,不管任何詩人或評審在閱讀過程當中,難免有漏讀或誤讀,但我們會各持己見再異中求同選出大家都感動的作品。接下來我們就各自再從二十四篇當中各選六篇進入第二輪討論。



陳:我們在各自圈選作品時至少達到一個效果,希望讓各種不同風格的作品能進入到決審的階段,做二度評審,所以二十四篇作品有不同路數、表達技巧、風格呈現了多元的現象。我經過一翻掙扎後選出了六首,是〈年假〉、〈受傷的年獸〉、〈荒年〉、〈新年拜拜〉、〈晾〉、〈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蘇:〈年假〉、〈無夢國酖酖略記樂生療養院〉、〈荒年〉、〈你不再這樣〉、〈晾〉、〈早晨有雨〉。

路:〈荒年〉、〈新年拜拜〉、〈那一地的月光是愛你的白紗〉、〈晾〉、〈早晨有雨〉、〈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蘇:〈晾〉這首詩非常簡潔,詩的意含是在描寫體會生命的轉變透過晾衣的意象表現出來,衣物洗乾淨以後晾乾的情境,比喻成淨化自己,晾衣的情節是用自己跟風陽光接觸交談來體驗人的改變,詩的表達非常細膩。整首詩幾乎是完美的方式。與外界交融溝通之外,也有自我解釋,像「裸身,不得不誠實/遭到揭露的器官都想隱匿,」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出人漸漸認識自己,沉澱的過程中得到生命體悟。

路:〈年假〉這篇是一篇很有創意的作品,但有些瑕疵,這首詩在標題上刻意加了引號,其實就不是真正的年假,或者不只是年假,我把它唸成年「ㄐ一ㄚˇ」,因為它是在講愛情,是講愛上比他大的女性,所以年紀是假的,我把他讀成年「ㄐ一ㄚˇ」。裡面我可找到很多的印證,像第一首第三節「昨天就該愛你/你先我經驗明天」因為你年紀比我大所以先比我經驗未來。第二首春運裡的就稍嫌誇張,「你說,你永遠妝」這個妝就是假裝的「裝」,「洞都是你的皮膚」我想是太誇張。第三首我意見較多「當我愛已長的你」後來的「你還愛我嗎」這樣推論應該是兩人本來就愛,但怎會講你還愛我嗎?「黃昏的空中/夕陽洗刷你的背鰭」有點憑空想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突然出現了「背鰭」這個意象。第四首守歲中的「戀人在追討/虛弱的眼睛」好弱,這首詩的結尾應該是很重的但卻表現得太弱了。我對這首很猶疑。

蘇:我非常喜歡這首詩,可以讓我解讀空間很大,用最少的字表現最大的意含,暗示性強。這首詩重點不再於愛情,在於年齡老化的感受。

這首詩分成四節是組詩形式,「今天」表示了人我之間不可觸及的感情,像是玻璃,你可看到我,我卻看不到你,對於聽不到的你是一種幻想。第二節春運,講的是歲月老化速度,火車的速度跟人老化的速度是雙關的比喻,坑洞形容人老化的問題。第三節的禮,雖然沒講禮的意義,但中間兩行的黃昏跟夕陽,也是講到老化的形態。最後一節講的是「守歲」守住年齡的秘密是一種欺騙。這首詩語言簡化但意象變化很大,我認為他在寫老化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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