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Triple

你們母女個性都太強了。」電影《淑女鳥》中，由瑟夏羅南和蘿莉麥卡佛合演的母女，就如這句台詞，關係密切卻緊繃，一言不合下，女兒甚至說跳車就跳車。讓人想起梅莉史翠普、茱莉亞羅勃茲在《八月心風暴》中演出的暴烈母女檔。和疏離的父子關係不同，母女關係向來更具戲劇性，也成了許多電影喜愛著墨的主題。

《淑女鳥》由年僅34歲的才女葛麗塔潔薇自編自導。她的編劇才氣早在主演的《紐約哈哈哈》，就可一探究竟，《紐》片中她演出魯蛇舞者，台詞句句珠璣，某些段落甚至頗有女伍迪艾倫的氣味。儘管有個性的她在伍迪艾倫傳出性侵養女風暴後，公開直言不再與伍迪艾倫合作，但仍難以忽視兩人在編寫劇情與台詞上類似的高度才華。

而葛麗塔潔薇也因《淑女鳥》，成為奧斯卡創辦90年來第5位入圍的女導演，讓「Me too運動」席捲好萊塢之時，成了極具意義的象徵。

《淑女鳥》中，瑟夏羅南降齡演出高中生，對自己的家鄉沙加緬度充滿不認同感，總嚷嚷著要到美國東岸念書，期待晉升為高格調女知青。此事也引爆她和媽媽之間存在已久的矛盾。但所有親子關係總是如此，期待著更進一步，卻又不知該如何踏出那一步，於是距離愈拉愈遠，甚至激化出更多衝突，唯有在經歷過真正的人生後，回過頭看，才會發現一切都是因愛而生的關心。

瑟夏羅南脫俗而細膩的演出，也讓她順利拿下本屆金球獎最佳音樂喜劇類影后，儘管奧斯卡敗給《意外》的法蘭西斯麥朵曼，鎩羽而歸，但已讓人一窺她羽翼漸豐的演技。不過個人以為更大的功臣之一，是和她演出對手戲的媽媽蘿莉麥卡佛。面對片中罹患憂鬱症的丈夫，以及因進入叛逆成長期的女兒，疲於奔命卻又愛之深責之切的模樣，深刻入裡，也因此和瑟夏羅南擦出極大的化學反應。

同樣在暴烈互動中帶出母女之情的還有《八月心風暴》。梅莉史翠普演出罹患口腔癌的叛逆老母，性格起伏不定，對於生命的無常充滿不安，卻又嘴硬不認輸。偏偏大女兒茱莉亞羅勃茲也非省油的燈，圍繞著一張餐桌，母女倆單是為一個簡單的問題就能吵到血壓飆升、失去理智。兩世代影后的演技過招精采，不讓人喘息的對白所堆疊出的濃烈情緒，更是讓人嘆為觀止。

不同於劇本原創的《淑女鳥》，《八月心風暴》改編自舞台劇，編劇Tracy Lett是普立茲獎與東尼獎的常勝軍，讓該劇在百老匯早已享負盛名，也因此電影版籌備之初便吸引眾多戲精加入演出。

全片場景如同舞台劇版簡單，僅靠對白撐起每場戲。從媽媽和長女間的激烈口角，以及隨著情緒而脫口的一句句真心話，帶出整個家庭裡潛藏多時，卻不曾被眾人直視的問題，諸如遲遲不敢出櫃的兒子、婚姻早已岌岌可危的女兒。每個人都有各自過不去的煩惱與難關，卻又得解決彼此丟出的一個個情緒，真實刻畫就如你我的生活一般，讓人共鳴。

總說家人之間沒有祕密，但再親密的關係，總還是會藏著些許不想讓對方窺探的角落。特別愈是親近的關係，愈容易出現這般現象。多數出發點是不願對方擔憂，也有的，是不想讓衝突浮上檯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八月心風暴》裡，便將這個主軸呈現得極為到位，而鋪設整組劇情的，正是戲劇效果十足的母女關係。

除了難以一言以蔽之的母女刻寫，《淑女鳥》和《八月心風暴》片名也都有不同寓意。前者是由女主角自取的小名，總是以小名取代本名，強化了她不認同自身和整個家庭的情緒；後者則將母女甚至所有家庭成員心中暗藏的風暴做出概括。其實不論母女抑或父子，甚至是所有親近的關係，難免有些難以啟齒的情感或心思。有些用衝突取代，有些則以欲言又止甚而沉默取代。

但當那些面對面的偏執隨著了解而放下時，我們總會發現，血濃於水，從來不是說說而已。我們總有一天會懂，那些曾經的誤解，其實都是對彼此最深的在意和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