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古傲狂生

「風清雲霽樂昇平，神靜星明顯瑞禎。河漢安寧天地泰，五方八極偃戈旌。」看到上面這首標準的馬屁詩，您大概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首詩的作者居然是《西遊記》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孫悟空。

第五十一回，悟空遭遇金兜洞的獨角兕大王，被金剛琢收了金箍棒，無奈之下飛上天庭，面對四天師等，沒了脾氣的悟空居然大拍特拍天庭的馬屁：「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為此老孫特來啟奏，伏乞天尊垂慈洞鑒，降旨查勘凶星，發兵收剿妖魔，老孫不勝戰慄屏營之至！」除了那個老孫有些突兀，文謅謅、酸溜溜，難怪葛仙翁笑道：「猴子為何前倨後恭？」馬屁要做全套，在等可韓丈人真君調查結果時，老孫詩興大發，有了這首古怪馬屁詩。

馬屁詩，吳承恩做得，四大名著裡的其他三部自然也做得。

《三國演義》和《水滸傳》裡有許多讚詩。譬如演義裡讚劉備的：「曹公屈指從頭數，天下英雄獨使君。髀肉復生猶感嘆，爭教寰宇不三分？」讚諸葛亮的：「南陽臥龍有大志，腹內雄兵分正奇。只因徐庶臨行語，茅廬三顧心相知。」《水滸》吳用出場，有首〈西江月〉讚詞：「萬卷經書曾讀過，平生機巧心靈，六韜三略究來精。胸中藏戰將，腹內隱雄兵。謀略敢欺諸葛亮，陳平豈敵才能，略施小計鬼神驚。名稱吳學究，人號智多星。」

這樣的讚詩大抵可以看做馬屁詩，一門心思把讚主誇得跟朵花似的。以吳用那首為例，欺諸葛、敵陳平、鬼神驚等皆是大話，我們讀小說，明顯感覺吳用智多星綽號名不副實，真個是無用哩。

《紅樓夢》第十八回元妃省親，紅樓兒女悉數上場做應制詩。所謂應制詩，乃封建時代臣僚奉皇帝所作、所和的詩，內容多為歌功頌德。說白了，應制詩其實就是一種專門化的馬屁詩。

瞅瞅紅樓兒女們的馬屁詩吧！迎春：「誰信世間有此境」；探春：「果然萬物生光輝」；惜春：「景奪文章造化功」；李紈：「風流文釆勝蓬萊」；寶釵：「高柳喜遷鶯出谷，修篁時待鳳來儀」。

連寶黛這樣不同凡塵之人也不能免俗，都做起了馬屁詩。寶玉說：「秀玉初成實，堪宜待鳳凰」、「誰謂池塘曲，謝家幽夢長」；黛玉也說：「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盛世無飢餒，何須耕織忙」。

曹雪芹筆下的寶黛才情卓絕，這馬屁詩之不大露行跡，比之三春、李紈、寶釵之流，還是強出不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