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Triple「如果我連自己都不夠有把握幸福，又怎麼有資格對著另一個生命說：『你來到這世界吧！我會讓你幸福的。』這不是很不負責任嗎？」

在楊德昌近日重新上映的修復版《海灘的一天》中，張艾嘉飾演的佳莉這麼對感情觸礁的老公說出這段話，面對眾多女性同胞認為生個孩子就能解決婚姻裡的問題，楊德昌顯然不以為然，以至於能夠為其寫出如此到位的台詞，用於今日應付諸多急於要女兒結婚生子的媽媽，也是不錯的對應策略。

談到楊德昌，不得不說他是個極懂女人的導演，這點從他的處女作《海灘的一天》中就可一窺究竟。從女主角佳莉的老公、爸爸到哥哥，全都是慣於逃避問題的男性角色，前兩者自己搞外遇，卻在關鍵時刻要小三和正宮代為面對面解決；後者則是爸爸幫自己安排別門婚事了，卻不親自對女友說清楚，還得妹妹代為上門送信。

面對問題的，始終是女性。

又如佳莉被上門小三嗆聲了，卻仍擔憂著老公出差回來後自己該怎麼面對他。即便這種時候，想的還是面對而非逃避。

不曉得楊德昌是看見了自己的這一塊，抑或是觀察了眾多男人的狀態而成，不論如何，單是論婚姻、論愛情、論男女觀點之精準，以及把每個女演員拍到美得出水，就可得知他看女性的角度，和一般男性導演大不相同。尤其片中女性角色眾多，卻各自鮮明，不論是李烈的奔放、胡茵夢的靈巧、張艾嘉的羞怯，匯聚在銀幕之中，就成了難忘的女性眾生相。

最懂女人心2號／伍迪艾倫

說到最懂女人心，伍迪艾倫也是毫無懸念的一位，在他的電影裡，你總能見到各式各樣的大女人。早期的《安妮霍爾》、《曼哈頓》等，可看到他找來謬思女神黛安基頓演出機靈聰慧又帶點強勢的女主角，或許伍迪艾倫一直以來偏好此種女性，以至於他的電影中，男人總偶爾顯得笨拙，即便心中有著不願低頭的雄性基因，最終仍得拜倒在每個他所精心設計出的理想女性腳下。

當然有想法的強勢個性僅是其一，伍迪艾倫片中的女性角色大都會參雜著古怪與神經質，這或許是他將自身的部分特質投射而成，由於太敏感又太容易接收周邊狀態與人的情緒，那些女性細微的自傲與不安全感，在伍迪艾倫身上也能窺見。而《藍色茉莉》中的凱特布蘭琪，動輒歇斯底里，眼淚、笑容說來就來，更是將此般特質發揮到極致，也為她摘下當屆奧斯卡影后桂冠。

此外，伍迪艾倫的電影中，常會見到他特意安排一個對照組，大多是說話遣字俗不可耐的傻大姐，其中多是金髮，就不知伍迪大老對金髮女子是否有特殊偏見，但這些角色最終卻不見得過得比女主角差，足見他心中，雖偏好聰慧大女人，卻也理解男人最終都是怕麻煩，選個思緒不那麼複雜的女人，終究還是好過些。

而近期，靈巧型女孩則成了他的心頭好，如邀請艾瑪史東接連演出的《魔幻月光》、《愛情失控點》皆然，尤其《魔幻月光》中她演出古怪靈媒，特殊路數倒也順利迷倒英倫大叔柯林佛斯。再看看伍迪艾倫現實生活中娶了曾是養女的妻子，兩人相差三十多歲，妻子形象或也成了他其一的謬思模型。

最懂女人心3號／理察林克雷特

將理察林克雷特寫在這，絕對是因他打造出了一部文青逸品《愛在黎明破曉前》、《愛在日落巴黎時》以及《愛在午夜希臘時》三部曲。此系列以浪漫邂逅、激情熱戀與走入婚姻作為三段主軸，浪漫、現實不斷交替，讓人重燃對愛情的幻想，卻又透過現實一再打破。當然更成功的，仍屬伊森霍克和茱莉蝶兒連珠炮似的台詞辯證。

眾所皆知，這部片是少數由導演與演員一塊完成劇本台詞，因此片中的男女思想分明，且能各自說服一批擁護者，也可清楚見到男女對同一事物的不同看法。吵架時，女方大多變成一支咄咄逼人的機關槍，只為溝通清楚；男方則多選擇避重就輕，先讓氣氛降溫，卻往往因為彼此的態度不一，而造就更劇烈的爭吵。

這是每一段關係中常見的狀況，理察林克雷特深諳男女差異，從曖昧到熱戀再到婚後，他以不同方式展演傑西與席琳的辯證過程，卻又懂得掌握能吸引男性與女性的細膩瞬間，從兩人初識時於唱片店中的怦然心動，到漫步巴黎公園、甚至是最終部曲，已成老夫老妻的希臘街頭，都讓全片不只是賣弄男女腦袋裡的東西，還以費洛蒙為其倍添神采。

「當我們還年輕時，總會以為這世上有許多跟自己心靈相通的人。等到年歲大了以後，才真正了解，那種感覺，其實一輩子也不過幾次而已。」這是第二部曲《愛在日落巴黎時》的經典台詞，先不論男女多麼大不同，理察林克雷特想說的或許是，若還能遇見願意和你交流靈魂之人，辯論也好、吵架也好、靜聽也好，那都是一輩子難得一見的緣分了。這也是為何，他仍做出了第三部曲，讓傑西與席琳永遠在一起。只因不論是男是女，都想保有這般找著靈魂伴侶的憧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