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Kevin Fan

起風時順天樂天

有道是「馬祖不是一個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此話不假。該次馬祖行訂在十月中，預定搭乘甫開航的「台馬之星」渡輪。原以為避開春季濃霧和冬天東北季風，交通會比較順利；孰知人算不如天算，出發當天太平洋上秋颱作亂，台馬之星則因海象不佳而停駛。我只好收起失望無奈的心情，趕緊預定隔天上午的飛機，這才放下心中忐忑。

還沒出發，就體驗到馬祖給我的第一課：大自然之無常。我想這正是馬祖人長年的感受，或許也因如此，人們自然變得順天、樂天。

初到北竿恨見晚

自松山起飛，僅五十分鐘的航程就抵達北竿。迷你的北竿機場緊依海洋，背倚島嶼嶙峋險峻的山壁，降落那刻突然有些感慨、眼眶泛淚──我終於來了！相見恨晚！在國之北疆，這方離島軍民篳路藍縷地開墾、鎮守、生活的天地，今日終得親身見證。

機場對街是北竿鄉治塘岐市區，信步走在街上，可見「還我河山」、「反共復國」等軍事標語，但映入眼簾的卻又是在路邊曬著特產「魚麵」的日常風景，氣氛純樸悠閒，好像不曾被甚麼打擾。

風景當前憶舊年

跳上公車，沿著陡峭地勢，不過十五分鐘就來到島嶼另一頭的坂里村。我在此探訪百年古厝坂里大宅、海邊的小巧天后宮、和坂里沙灘。接著轉往「壁山展望台」，憑著一股蠻勁，下公車後走路直上最高點。山頂颳著強風，但海天一色視野極佳。近山頂處仍有軍隊駐守，照相需迴避營區，在賞景之餘也感受到馬祖特有的軍事氣氛。

北竿的小機場、公車、小村落、崎嶇的地形和海洋，讓我想起希臘聖托里尼島的行旅時光；處處可見的迷彩服、軍事卡車、管制區，則讓我憶起軍旅生活片段；獨自旅行，時空可以變成蒙太奇任意剪接，馬祖成為我回憶的布景，眼前的風景也因此獨一無二。

迷路於芹壁之美

下午時分陽光正好，天藍得澄澈；芹壁村裡錯落的石頭屋層層疊疊，形成迷人光影。我放慢腳步，眺望前方的龜島和大海，時光變得緩慢而純粹。

今晚入住的民宿「芹壁休閒渡假村」是閩東傳統建築石頭屋；石牆的人字圖案、屋頂的壓瓦石都是特色。房內窗戶開得很小，光線有些陰暗，但門口就是無敵海景。我愛在石階窄巷上下穿梭，任意迷路滯留；村裡屋宇間，同樣可見政治口號標語「爭取最後勝利」等等，替山城悠閒度假風情增添了幾分時代的味道。

我找到堪稱山城裡最細致典雅的傳奇「海盜屋」，舊時的華美如今沉寂，但屋頂的石獅子仍日夜眺望著海洋。入夜，老酒、麵線是我的味蕾的安慰；聽著海浪聲，點點燈火在夜裡亮起，也點亮旅人心中的鄉愁。

戰爭好近又好遠

翌日騎上機車，直奔位於后澳的「戰爭和平紀念公園」。此地視野遼闊，至今周圍仍可見碉堡、砲彈等戰地防禦工事遺跡。走進紀念館內，詳盡的歷史展示資料，重現戰事一觸即發的高壓年代。

但當我看到當年對岸「佯攻馬祖，實打金門」的戰略，及後來金門八二三炮戰、「單打雙不打」等資料時，突然眼淚湧上。那個時候年幼的母親和外公外婆都在烽火連天的金門島上生活，而我卻直至今日身處同為前線的馬祖，才意識到他們當年生活之艱辛。忽然之間，原以為遠去的戰爭歷史，卻離我好近、好近。

南竿美食印象深

南竿是馬祖列島的政經和宗教中心；介壽村有連江縣政府、法院、醫院；另一頭的馬港則有世界最高的媽祖像，是在地信仰中心。我投宿的特色旅宿「卡蹓英雄館」前身為國軍英雄館，踞於山丘一角遠眺全村。

其他各具風情的小村也深得我心：牛角村「依嬤的店」有馬祖風味套餐，紅糟炒飯、淡菜鰻魚等海鮮令人回味；仁愛村是實踐三民主義的「示範村」，近海街道彩色旗幟迎風飄揚，讓人想起動畫裡的大同世界；津沙村則是海灣環抱的靜謐小村落，濱海步道上的夕陽景色，令人流連。

情感陌生又熟悉

馬祖旅遊內涵非常豐富，但近年最熱門的則非「藍眼淚」莫屬。這是春夏之交時夜光藻在海面上呈現的景象，如夢似幻的藍紫色光影，像是海面上的極光；此行在秋高氣爽的季節來訪，雖無緣親見藍眼淚的盛況，但從北竿到南竿，卻有許多讓人感動的元素，遠遠超乎原本休閒旅遊的預期。

馬祖獨樹一格的自然與文化之美，時不時讓人有出國的感覺；但各個景點裡的情感底蘊，從自我、家族到社稷，卻又如此之強，以至於產生一種認同與親切，這是在異國旅行所沒有的感受。

秋天的馬祖，有我的眼淚。眼淚代表情感，也是領悟。那是突然感受到自己與這塊土地的連結，感謝、感動一時難以言說，化成了眼淚，我想那是內心最真實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