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木曾古道出發的車廂裡,我已然因為聽說下一個驛站是要前往惠那峽遊湖,而顯得意興闌珊,差些失去遊山玩水該有的快樂心情。
我生性怕船,不喜船舶在水面上搖晃難止的不安全感,雖然我仍擁有差強人意的游泳技能,可是對於船,始終難掩恐懼的焦慮情緒。
我說的這些話並不虛假,船或者飛機,一直存在於我恐懼心理的最陰暗處,我對這兩樣具有搖晃特質的怪物不懷好感,說得清楚,我就是害怕搖晃給我帶來混亂的心緒,以及給我難以適應天旋地轉的痛苦感受。
這種存在心裡已久的痛楚,使我在旅行時,難免易於產生某種程度的自卑心理。就像人都已經來到惠那峽的渡船頭了,我卻猶豫不決,該不該跟著所有人一起登上踏船板,然後坐進密閉式的玻璃船艙,等待船隻啟航時,湧上心頭亂紛紛的不安況味。
遊湖 釋放了恐懼
我無法啟齒告訴導遊,我不上船,我就在岸邊等候。
我的確必須要以最大的意志力,克服這種莫名來由的恐懼與不安。
我就是這種全身佈滿神經質的人,一方面否定自己有能力可以克服心理障礙;一方面卻又肯定生命存在的意義是正確面對現實的勇氣。
一旦跟著所有旅人站在惠那峽的渡船頭,我內心裡的許多個我,不斷相互交戰著。
實際上我根本沒有能力退縮,依序列隊的人群早已把我推進渡船的踏板上,我別無選擇的跟隨一船旅人坐到臨窗的位置,讓秋陽大把大把的輝耀我一時睜不開的雙眼。
怪的是,愈是我把注意力放到湖邊,受到大自然侵蝕而形成的奇岩怪石的斷崖絕壁上時,我的知覺愈是無法陷落到水起波折的晃動錯覺裡。
這美麗的秋陽撒落在惠那峽的湖面上,使湛藍的平靜湖面跳耀著粼粼光澤,那閃爍著耀眼光澤的白色光芒,像極了一尾尾銀白的魚兒,不斷雀躍的滑動湖面,使整個惠那峽的湖水籠罩在嶙峋波光之中。
位於岐阜縣東部的惠那峽,是分佈著被大自然侵蝕而形成的奇岩怪石,羅列湖岸;從大井水壩將木曾川攔截而成的人造湖開始,一直延續到上游的中津川。這些斷崖絕壁的奇岩怪石,猶如刺入地面的傘岩,充滿各種珍奇樣貌。
龜岩、源齋岩、天指岩、品字岩、屏風岩、武者岩、雙子岩、蛙岩、鏡岩、獅子岩、觀音岩、傘岩、金床岩、大無僧岩、虛無僧岩、軍艦岩……一座座矗立在峽岸湖畔的奇岩怪石,隨著船行方向,豁然開展。
我的心情也跟隨著手上按不停止的相機,不斷開闊起來,兩眼直瞪瞪望著那美不勝收的畫景,悠揚不已。
豁然 轉變了心情
我不再為懼怕乘船而感到自卑了,惠那峽平靜無波的湖水,使我內心狼狽的憂慮逐漸消失,我嚮往旅行的理由,不就是要藉由存在的意義,去承認自己的確有勇氣可以克服心裡頭那些善變的不安錯覺嗎?
那確實是我內心習慣性使然的錯覺。
就在惠那峽這個屬於國家級的自然保護區裡,我在覆蓋著褐紅色苔的紅岩,以及峽谷中遍佈著奇岩怪石的景觀中,徒然耽於美麗的幻覺,好像那些即將轉紅的楓樹一般,在巨岩的相襯下,輕飄飄的流進我從不安轉變成明透清晰的心境。
我透過玻璃船艙,見到清明的藍天裡,有空中索道橫過眼前,我望見峽谷北岸屹立高聳的摩天巨輪緩緩轉動,我同時看見南阿爾卑斯山的景色如畫一般的躍入眼界。
那不就是連結江戶和京都的中山道嗎?鬱鬱蔥蔥的柏樹林,延綿不盡的攤在秋陽底下的惠那峽谷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