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新聞報導:都江堰將因紫坪鋪水庫興建而消失,心中不忍,追想起那年飛越巴蜀……
「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今日我卻從天而降,來到蜀地,參加童話討會,這豈不也是童話一則……
從天而降
一九九三年八月十日下午,我和台灣兒童文學工作者十餘人,乘著港龍航空的班機抵達成都雙流機場。出了機場,看見斗大的招牌「茶園」二字,素來與茶親近的我,覺得十分溫馨,卻又覺得十分有趣,心想,難不成茶園是四川的特色麼?
四川少兒社的社長張京及副社長何群英前來接機,我們分乘兩輛小型旅行車,經雙流縣東升鎮,往川西的金馬渡假村,沿途映入眼中的是竹園和小樓──田間的竹林、圍著三五戶人家,這些人家近年來生活較寬裕,都修起了小樓。田野上一堆堆的麥著,是用來餵牲口、蓋房頂、造紙的。此地引用都江堰的水,一路上水壩不少。
川西的農村與台灣的農村氣質十分相近,甚至蔬果和植物也類似,只是施的是天然肥料,也無農藥,所以長相更自然些,具有在大自然中努力生長的特色,瘦瘦的,看來很紮實。美人蕉卻比台灣肥大,花朵紅艷艷的,因為沒有上灰塵,看來倒覺得清亮不俗;梧桐樹成排立於鄉間路上,這在台灣倒是少見。最令人窩心的是,川西地區如果氣溫稍高,午後會下場雨,記得小時候住在基隆,夏日午後總有雷陣雨,一場雷雨兩三個小時即停,然後大地吐出一股草和泥土混合的香氣,我常在雨後坐在屋前的「亭仔腳」,靜靜融入這大地的氣息中;川西的陣雨,使我像孩子般的心滿意足而笑逐顏開了。
巧奪天工都江堰
四川的都江堰,可以說是舉世聞名,其巧妙何在?其實只是順乎自然、巧奪天工而已。
紀念李冰父子的二王廟,就佇立在都江堰旁。都江堰背負岷山,二分泯江為內江與外江,李冰在魚嘴上巧妙的稍加整容,便使都江堰肩負起在中國水利上的重責大任。
中國的人文特質幾乎離不開大自然,賞景的遊客站在二王廟上遠眺都江堰,若未經導遊解說,又有幾人能想到美景之中,蘊含著大自然的神奇力量?同行的地理學者劉興詩教授說得好,科學並不是要大費週章,搞得大自然面目全非呀!
莫道仙府多佳釀
四川的酒極美,名字美,滋味醇淨,幾乎每到一處,都有不同品牌的酒相待,尤期難忘的是在眉山三蘇祠所見的三蘇特麴,不但香味濃郁、綿甜甘冽,包裝也極佳,三只小罐,裝在一艘竹船上,叫人動心。據說此三蘇特麴集九百五十年歷史文化與人傑地靈於一體,史料記載,蘇軾所著「東城酒經」、「酒子賦」等,文中闡明釀酒工藝與方法。曾有酒客為詩稱讚「莫道仙府多佳釀,且看三蘇醇淨爽,香溢中原三千載,味入長江萬里長。」我是不喝酒的人,卻是未飲心也醉,不知是否置身三蘇祠的緣故?
眉山是東坡先生的故鄉,來到三蘇祠東坡故居,置身其間,面對三蘇父子塑像,心中有股寧靜。中國古代文人的氣度竟是如此懾人。祠內設東坡文物資料館,從婉約如為朝雲而寫之『江成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到『念奴嬌』:「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之豪邁,一一呈現著東坡先生內心的溫柔與豪情;在此吟起東坡禪詩,卻又是一番飄然塵外的境界。
慧日照古道
從川西的峨眉山腳報國寺及伏虎寺,到樂山大佛、烏尤寺、大佛寺,大足石刻,乃至成都文殊院,都是歷時相當久遠的佛教聖地。
烏尤寺乃穿走在叢叢竹林中,拾級而上,十分清幽,令人留連!樂山大佛,是世界第一大的石刻佛像;在一面山壁上鑿出的一尊大佛,氣勢非凡,從唐朝迄今,雙眼不眨地守護著芸芸眾生。大足石刻的精密性、科學性、哲學性、宗教性都令人讚歎,而部份的破壞卻又令人扼腕。
下烏尤寺,行經樂山大佛腰間,往上到佛頂的大佛寺,須走過「凌雲棧道」,反方向則為碑林,凌雲棧道如天梯,盤旋而上,只許兩人擦肩而過。立於棧道上眺望山河大地,十分秀麗而寬闊,真是念天地之悠悠,而欲辯忘言了。
離開樂山,到自貢市參觀鹽業博物館和恐龍的挖掘出土地點。自貢的井鹽開發和李冰先生也有相當的因緣,一路走來,中國的科學與文化,歷歷在眼前,彷彿走出歷史資料,走入現場,心中又是幾分溫暖,幾分珍惜,更有幾分無力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