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aple Day 圖／Barry Lee

一個不是太重要卻始終記得的故事：「台灣最早的罐裝咖啡不是伯朗，而是藝人倪敏然的自創品牌，在廿幾年前咖啡市場還很不成熟，更不要說罐裝咖啡，於是，收拾生意，鎩羽而歸；殊不知，才一兩年後，伯朗咖啡席捲整個台灣」──先知是寂寞的，時機是賞賜的，這是我當時從這故事獲得的啟發，一直記在心裡，時不時，反覆溫習，寂寞到來，挺住；賞賜降臨，把握住。

儘管反覆溫習，生活畢竟比課本更複雜，而我的悟性又這樣的差，溫故也無法知新，面對生活中輪流出現的寂寞或賞賜，經常是失之交臂，該知道的沒知道，該珍惜的瞎珍惜，悵然間，生命，呼嘯而過，一個不留神，走到了中年，依舊沒多大長進。

靜靜住院的白日，掛著點滴，身體疲憊，無端寂寞，手機響起，是在異鄉工作、多年不見的朋友……透過微信，三言兩語，交換近況，我健康微恙，至於她在大夥眼中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的婚姻，出了點狀況，甚麼狀況？我竟然沒問，很有點「難得有人在你寂寞時陪你聊天你卻忽略這賞賜」之意味。

這大概是過度使用通訊軟體的後遺症，養成我快速且即時的回應，卻又有點無心的後知後覺，往往在放下手機，慢慢回想，細究內容，感覺才一點點浮出。這次亦然，毫無心理準備，忽然接到朋友問候，透過文字寫著她的生活，約莫也是太久沒連絡，還是身體不適影響了反應慢三拍，恍惚之間，錯拿一塊略潮濕的木炭來點火，心有餘而力不足，總點不著，等到我這頭終於點著了，話題已嘎然而止，回過神來，錯失良機，想再關心，又恐打擾，像在對方的傷口上灑鹽，唉呀，懊惱漸生，卻也無計可施，姑且放下。

在我住院的幾天，腦海中一處又一處庫藏的記憶，與她有關，與她無關，與那段歲月有關，一一開啟，斷斷續續，各種心緒，從懊惱到掛念，從牽掛到擔憂，轉換了幾種層次，就像念佛，從一開始無法專心，只想著念幾次了？快念完了嗎？到慢慢能夠攝念專心，儘管未達「朝朝共佛起，夜夜抱佛眠」的境界，但定性的功夫在每日功課中略有見長，好比以前面對生活種種的寂寞或賞賜，難免心緒為動，就像這次牽掛朋友，亦有起伏，時間卻縮短許多，在掛念中念佛，化擔心為祝福。

許是住院的時間寬裕，捨微信不用的我，給朋友寫了一封信，內容不長，字透紙被，傳達關懷與祝福；在出院返家途中，刻意先到郵局寄出，回到家，從管理室拿到一件小包裹，朋友寄來的巧克力，原來她這次返台待辦的事項之一就是來探我，事先在機場買了盒巧克力，這樣那樣，陰錯陽差，我們沒能碰面，但不減彼此關心。也許中年之後的新境界即了解「寂寞」與「賞賜」不過一線之隔，意義接近，逐漸能有《普門品》所說的「心念不空過」，將「諸苦」視以為常，淡定處之，希望我們都能早日具備面對「生老病死苦，以漸悉令滅」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