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純昌 圖／聯影提供

一隻蝴蝶在巴西拍一下翅膀可能會造成德克薩斯州的龍捲風，而一部美國電影也可能會影響了一個日本女子的一生，甚至更多。《久美子的奇異旅程》講一個不懂如何與社會相處的辦公室女郎，為了電影《冰血暴》裡的一筆寶藏，遠度重洋到美國明尼蘇達州尋寶的故事，也就是英文片名：Kumiko, the treasure hunter，久美子，寶物獵人。電影裡的久美子，不善與人交往，被上級看不起暗示退休，被媽媽威脅逼著嫁人，但實際上，她卻認為自己像是西班牙的尋寶者，身上肩負著找尋寶藏的任務，她說：「這是我的天命。」然而那寶藏，其實是一部虛構電影裡裝在皮箱中的一百萬美金。實在是傻得過頭了，卻因此在電影中獲得了許多人的幫助。

這部電影能引起人們共鳴之處，就在於那極度疏離的日本街頭，壓抑的上班族生活圈，往往遇到了多年不見的朋友，也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難道是自己無甚可說的孤獨生活嗎？還是那個必然會被人嘲笑的尋寶計畫呢？我們曾經有多少心中珍視的事物因為被嘲笑而光芒消逝永遠遺忘呢？但久美子比我們勇敢，她選擇了拋下一切，包括與她為伴的兔子bunzo，就為了那個不被任何人認可的夢想。

缺乏應有的社會常識

事實上，這部電影背後有著悲傷的故事，二○○一年一名日本女子在美國明尼蘇達州的冰天雪地裡失去了生命，她的遺體被發現，死因無從得知。兩年後一位導演追尋著這位女子的腳步到了日本，拍成紀錄片《一個真實故事》，發現這個獨居女子的寂寞人生。然而，在網路上卻有另一則推測更令人議論紛紛，那就是女子為了尋找電影《冰血暴》中的寶藏而消逝在冰雪世界中。這個故事滿足了當地人對日本訪客的想像與嘲笑的心態，女主角的心事也藏在深雪之下無從得知。

在《久美子的奇異旅程》中，似乎終於有人想要好好地說個寂寞芳魂的故事，但電影中卻有許多情節脫離了常人能理解的範圍——偷了圖書館的地圖，被警衛抓到，卻想用尋寶熱情感動對方；女主角偷了旅館的被子沒被抓，執著電影中的美金，偷了公司的卡卻沒想到會被停卡；只穿一件紅色斗篷就想到會下雪的國度，已經是二十九歲的上班族卻完全缺乏應有的社會常識。

這是個無法被觀眾認同的電影人物，與觀眾理解落差甚大的原因在於，電影中充滿著對於東方社會的想像，對於台灣的閱聽者而言未免單一，女主角稚氣未脫的動作與娃娃音，還有配角僵化的表現，展現的也是脫離現實社會太多的西方世界想像。

對於東方女子的想像

於是我們發現，這部電影展現的，是導演對於東方女子的異色凝視與想像，他們想像著，有一個二十九歲孤獨封閉的OL，一心只想找到實際上是一百萬美元的寶藏，然後在美國廣大的自然景觀中消失。他們演示了一則充滿想像的都市傳說，並用著童話般的場景，一方面對日本（實際上是廣義的東方）女子恣意投以愛憐的眼光並在事後解釋一切是對方自作多情；另一方面則將印象中對日本大都會式的疏離感套用在女主角身上，但這並不是導演真正想表達的。

或者說，別誤會了，他們說的並不是疏離感，也不是封閉的社交障礙人格。實際上導演的動機來自於對錄像影帶這項舊式機器的迷戀，以及他們的童年懷念。兩兄弟在兒時用錄影帶拍下第一部電影，導演之一納森澤爾納說：「如果她只是抽出隨身碟或藍光光碟，或只要撣掉灰塵就能觀看，會無趣得多。」也許構想劇本時他們正想起小時候用錄影帶看見的某個藏寶電影，並下定決心要踏上尋寶之路的旅程。

這從女主角在錄影帶壞掉時，將被絞壞的磁帶沖進馬桶前，深深的抱著那團磁帶吸了一口氣可見一端。導演完成了尋寶的夢想，兩個童心未泯的孩子，用了一個從他處聽來的都市傳說的殼，說了一個童話去補足他們兒時未完的夢。

那個女子的心事仍然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