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孟樵

伊朗片在台灣一直擁有觀眾群。尤以導演阿巴斯．基阿魯斯塔米的作品最為影迷熟悉。其他伊朗導演如伊朗裔法國籍作家、導演瑪嘉．莎塔碧以自己的繪本書《茉莉人生》改編為同名動畫片並擔任導演，上映後，頻頻獲獎，深為打動人心；或是阿斯哈．法哈蒂監製編導的《分居風暴》，更是在國際影展間屢獲獎項，包括柏林影展金熊獎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美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美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賈法．潘納希因反政府宣傳，在二○一○年被伊朗政府以「危害國家安全」為由軟禁，且二十年內不能拍片。但他以小黃（計程車）行繞街頭載客，客人可以隨意搭載共乘拍攝成這部《計程人生》（Taxi）。

他在車內裝置最簡便的攝錄影機，鏡頭有時對著客人、對著自己，或是轉向車窗外，每個上車的人無論是與「司機」（導演）賈法．潘納希聊天，或是乘客彼此抬槓，從他們的話題裡，可以知道他們的各式身分。

觀察角度人人不同

一個多小時的影片，對談看似散漫，鏡頭時而切換，卻是充滿庶民生活的概況。有錢人被偷盜，心軟不敢報警，怕偷賊被處以重刑，以強盜維生者，對於偷竊者，覺得不能輕饒。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都不同。

車禍受重傷的丈夫，不顧受傷流血的難受狀態，堅持立遺囑，以「司機」的手機錄下遺言，他的財產必須保障太太可以受益繼承。這些都顯示女權的薄弱，以及男性在社會地位的強勢主導力。

可喜的是，仔細觀察，可以從被宣布暫時不能為人辯護的女律師的言談，以及導演的小姪女慧黠伶俐，善於與導演辯論的口齒來看，女性在伊朗仍有可觀的未來性。

以創作為人生目標的電影導演，被國家宣判二十年不能以任何電影形式創作，這反映的是什麼？是極權？是國家強烈的宰制機器，決定一個人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這部影片被悄悄運至國外，繼《分居風暴》後，又在今年大獲柏林影展金熊獎。賈法．潘納希當然不可能出國領獎，改由他的小姪女代領，這位可愛聰敏的女孩，上台時不禁熱淚盈眶。

不用大成本的創作

這位小姪女在片中也是拿著照相機，要拍攝老師說的學校報告。老師說拍攝的影片必須沒有「陰暗面」的題材。當她看到且錄下街頭男童正撿拾一位拍婚紗照的新郎掉落的紙鈔，她勸男童必須誠實，並且力圖「改變」她所拍到的紀實狀態，懇請男童把錢歸還給新郎，她願意給他五元作為報償。男童說：「要我以五十元換取五元？我只想把錢帶給我爸爸。」所謂的誠實畫面，變成她想改造的畫面，男童會如何抉擇？實在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劇情。

計程車繼續下個行程，當導演與小姪女一起下車尋人時，車子遭到竊賊破壞光顧。畫面倏地一片黑，劇情停在此處，傳神地表達社會狀況，讓人啞口無言。

這部《計程人生》在台灣的戲院商業放映前，先在金馬影展的「大師饗宴」單元以饗影迷。乍看是紀錄片形式，其實是經過編寫拍攝，以一段段的行車過程看貧窮造成的社會問題與民眾反應，呈現伊朗的政治社會經濟與宗教文化。這是一部不需大成本，以簡易的方式相當聰明達成創作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