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礎法師把我的故事,講給藝術大學戲劇系學生們聽,勾起了他們用舞台方式創作的構想。
於是他們的核心群來了,同行的,還有翌日即將返回紐西蘭的兩位同學,透過注音板我表示:「看到充滿青春活力的你們,很高興,尤其你們肯親近法師,足見都具有善根,不過我全身癱瘓,口不能言,食不能嚥,連笑一下也備感吃力,像這個樣子,若要做動態表演,是一大障礙,深怕你們遭受挫折,造成傷害。」
他們看著一個個的注音符號,立刻就說,他們不怕挫折,不會受到傷害。我問:誰編?誰導?他們都說是演員。看起來是群編、群導。目睹他們興致沖沖,我提供了我的幾本書給法師,請同學們傳閱。沒多久,接到他們「破冰大作戰」後續記錄,他們把給漸凍人的送暖解凍,形喻成破冰大作戰,豪氣萬千。
恆礎法師再度光降,帶了遠自紐西蘭婷婷的貼心問候,她提出三個問題:
一、如果病人想要說話,想要表達,卻沒有人發現他的心願,這是否會影響病人,變得比較悲觀、生氣。(如果是我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我會生悶氣,感覺很不舒服,感到無助的想爆炸。)
我的答覆是:「我認為病是歷事練心,我把病床當道場。」
二、我一直認為漸凍病人,其實只是行動細胞出了障礙,智力是完全沒有影響的,對待他們,說話不必放慢速度,肢體動作也不必刻意誇大。一般人大多不太了解這種病,雖然身體像生病了,可是心腦還是完好無缺的。
我驚訝她的觀察入微,所以說 :「她是菩薩」。
三、另外一個有關經濟的問題,會不會不禮貌,我想說的是終身住院,沒有工作,要人照顧,得到這樣病的人,病人和家人的經濟壓力一定很大,很辛苦。
確實如此,但無可奈何,只好說:「我是應該回去了,但業障深重,只好把它當成消業障。」
還有令我感念的是,恆礎法師寫了篇他對我第一印象的文章,將刊登在《漸凍人協會十周年專刊》,他非常巧妙地,把大家耳熟能詳的名歌,嵌鑲在文中,所以讀起來亦念亦歌。
他說:「走進病房,我急著找病人,應該是在床上啊!但床上我沒有看到病人,我看到一位好像印象中的耶誕老公公似的爺爺,全身被大毛巾裹著,只露出個頭來,好像是刻意裝扮出來,要對我說Hi!Kids!」
又「感覺上紅紅綠綠的禮物,漂浮在整個空間,還有鈴聲,爺爺的臉紅通通的,沒有說話,沒有眨眼,其實也沒有笑,但,就像在說話!像在眨眼!像在笑!我愣住了,忘了我是誰,一下子跌入了童年,以為自己是個小孩,忽然不知所措。看到爺爺流口水了,心裡想去擦,但又不敢,深怕做錯了些什麼,從頭到尾大約有一個多小時,我都躲在人堆裡,從縫縫中偷偷看爺爺,一直看著,一直驚嘆著,又一次似乎聽見從天而降的音樂…」
她又說,我像被暴風雪凍僵的耶誕老公公,不忘送禮物給大家。
恆礎法師學的是建築,有碩士學位,可以領會到他的作品或行儀,均散發著架構宏偉、線條柔順的美。(劉學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