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童言

大四畢業那年，獲得包含來回機票的獎學金，赴德進修語言。為了充分利用機票效期，開課前我即飛往德國，自助旅行。

德國朋友馬丁半夜從紐倫堡開了將近兩小時的車，專程至法蘭克福接機，同時教我如何搭火車遊覽德國城鎮。熟悉環境以後，我開始搭跨國列車參觀奧地利薩爾斯堡莫札特之家、比利時布魯塞爾尿尿小童、法國巴黎凱旋門、凡爾賽宮、艾菲爾鐵塔等名勝；甚至初生之犢不畏虎地造訪通信多年的歐洲筆友，住宿友人家中，受到溫馨盛情的款待。初體驗歐洲人文的我，自此愛上行腳天涯，藉以拓展心胸。

自由行一個月後，我懷著興奮與感恩，在語言班開始前一天抵達不萊梅。辦理住宿時，原本希望和歐洲學員分享寢室，卻被一位巧遇交談的韓國學生要求同住，心軟而應允。兩人各自拿到鑰匙進房置妥行李後，一起吃頓晚飯閒話家常。韓國室友初來乍到，情怯思鄉，是夜不斷呼喊囈語，折騰得我輾轉難眠，捱到天明朦朧入夢未幾，又被她的吹風機聲吵醒。

分配上課的班級宛如八國聯軍，分別來自挪威、芬蘭、法國、英國、瑞士、祕魯、日本、台灣，我們因緣際會萍聚一堂，共度學習語言八周的時光。這是我接觸多元文化的新里程。

挪威同學年齡較長，剛開始被我誤以為是班上導師；他和同學若即若離，上課期間患了腮腺炎，告假趕回挪威就醫，此事我則後知後覺。記憶中，他屆滿半百生日當天收到一份包裹，向老師借用視聽設備，於下課休息時間播放朋友寄來的錄音帶。見他邊聽邊笑流露喜悅的神情，我暗忖：「這份挪威語的生日祝福想必特別幽默窩心。」

一九九○年夏天，生平第一次離家即滯歐三個月，自我訝異何等勇敢獨立，生活他方不成問題。二十二歲的我在德國當地見證東、西德統一之外，亦在那年萍水相逢生命中的月老挪威同學；甫逾十六年謎底方揭曉，還要學習當年鴨子聽雷的挪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