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玉昌（元智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是結束也是開始」，當影廳燈光逐漸亮起時，內心隱隱夾雜著一分懸念，這是電影《被遺忘的孩子》(The Search)導演所意圖留給我們的省思吧！

全片在二條時空主軸下反覆穿梭進行著，場景以交錯剪輯方式緊緊勾住人性追求未知欲望的心態，引領著觀眾深陷情境之中。法國導演米歇爾．哈札納維西斯（Michel Hezanavicius）運用實踐性的類紀錄片手法，交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這部影片籠罩著戰爭氛圍，九歲男孩因戰亂家破人亡，被迫抱著襁褓中的弟弟逃離生長的地方；落魄音樂青年，在一片肅殺的社會霾壓下，偷食大麻排解心裡的焦慮，恰在街頭遭到警方逮捕，糊里糊塗步向殘酷的戰火線上。劇情的張力因此各自展開。

殊途同歸 巧妙安排

一條以幼童坎坷逃亡的路線，刻畫男孩遭遇，引來無數淚水；另一條青年從軍際遇的脈絡，揭露在部隊裡幾經種種殘暴對待後，羸弱地蛻變成弒血的殺人工具。兩條看似不同的主線，最終串連成一個共通的主軸時，頗令人驚豔其殊途同歸的巧妙安排，將影片合理的轉化為影像藝術上的故事解構技巧，我們所熟悉的敘事時空，不再那樣單純地停留在順時或者倒敘的窠臼裡，而是鮮活了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時空跳換，也留給導演自己在結構舖陳上一套完美匠心的說帖。

故事取材於上個世紀末車臣與俄羅斯的戰爭，劇情架構導演並不諱言重新改編自一九四八年出品的電影《亂世孤雛》(The Search)，但所傳遞的中心思想更明確地移置在「人道立場」與「生命關懷」兩大課題上，影片將車臣爭取獨立的戰爭界定為葉爾欽與普丁政權合謀下的殘忍鎮壓行動，歐盟組織則在俄羅斯強勢外交優勢上淪為助紂為虐的幫凶，順稱車臣武裝事件是一幢有計畫的叛亂行徑，因而刻意漠視俄羅斯暴烈手段的燒殺掠奪。

戰火無情 造就殘酷

歷史一再的告誡我們，戰爭所帶來的是無法療癒的恐懼和傷痛，可惜我們卻經常遺忘。「美人自刎烏江岸，戰火曾燒赤壁山，將軍空老玉門關，傷心秦漢，生民塗碳，讀書人一聲長嘆。」元代散曲大師張可久就因感慨戰爭帶給人民的苦難而寫下千古名曲《賣花聲．懷古》，他以三段秦漢時期著名的歷史典故反應出知識分子的無奈。

當知戰火是無情的，戰火裡的人是殘酷的，這份殘酷則是戰火下求生者不得不必備的本能，但人類數千年文明，從未曾因文明的進程而終結過戰爭的發生，這等殺戮式的「物競天擇」遊戲，無論起因為何，造成的後果則由大量無辜的生命所承擔，只為成就少數人因貪婪理由而釀成的巨大人為悲劇。

戰爭，仍持續在世界的角落中發生，這部電影正如同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將人類密覆在宿命的循環而難以動彈，這場戰爭我們以為結束，其實是下一場戰爭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