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為天，九月的餿水油事件絕對是一件國安問題。自從這個事件爆發以來，受到最多批評的當然是政府，不論地方或中央政府確實難辭其咎，政府的存在是為了確保人民生活安全無虞，如果連「吃」這項最基本的生存要求都做不好，當然是政府失職；但是從媒體看到政府官員推諉塞責、廠商自認無辜、學者評論避重就輕，那幕「都不是我的錯」的場景，不得不令人得到這樣的結論：不是食安出問題，而是人心出問題。

到現在為止，社會對於餿水油事件仍然停留在治標的層面，關注的焦點無非是管控食安的法規要完整修訂、加重處罰違規者、增加稽查人員等，卻很少人思考和重視治本的問題。餿水油只是冰山的一角，如果人心出了問題，我們哪一樣食品不會有問題？

二○○六年桃園縣政府到大賣場抽驗食品，檢查十五件金針，結果有十三件二氧化硫含量過高；根據二○○五年中華民國養豬協會的統計，我們每年有八百七十五萬公斤的病死豬肉流入市面。現在還有沒有病死豬？金針的二氧化硫含量合格了嗎？答案應該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常開玩笑說，如果你聽一位台大農學院教授談話，台灣大概有十樣東西不能吃；如果你聽十位教授，台灣可能沒有一樣東西能吃。這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但有幾分真實性，經常到市場買菜的人對食物安全的憂慮已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可是我們的政府盡力了嗎？我們的立法委員在制定食安法規時，有沒有為特定利益背書？郭烈成煉油在多年前就遭檢舉，現在才東窗事發，稽查人員在察緝不法時，有沒有被收買？

如果我們進一步思考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問題不只是政府沒有盡責，而是社會人心的道德淪喪。不論法規制定多麼完美、政府人員多麼賣力，如果生意人仍然唯利是圖、罔顧職業倫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要有利可圖，再多的管制也照樣有人鋌而走險。當我們在痛罵政府無能時，有沒有想過作奸犯科的全是一般人民，如果人民有道德、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政府無能也可以無為而治。

在台灣，凡事責罵政府已是家常便飯，但我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官員？其實官員也是一般人民出身，他們的作為某種程度反映的是社會一般人的思維模式，所以我上課常常提醒學生：「那些被你們嚴厲指控的官員，學生時代也和你們一樣充滿理想和正義感，你們將來如果不會被罵貪腐無能，可能不是因為比他們人格高尚，而是因為你們運氣好當不了官。」

大多數人都被社會流行價值觀牽著走，所以哲學絕對不可能變成顯學，因為讀哲學能賺錢嗎？這種價值觀自然會逐漸腐蝕道德的力量，人的良心逐漸被名利噬咬殆盡。在功利主義價值觀盛行的社會，依賴法律規範的嚴謹，只能做到外在制裁，當人民道德逐漸低落，就需要不斷增加執法的成本；更重要的是「徒法不足以自行」，法律需要人來執行，如果執法者也缺德而官商勾結，再好的法令也是徒然。

歸根究柢，治本之道是強化和重視人民的品德，品德會形成兩種內在制裁力量：消極的，一個有品德者想要從事任何不道德行為時，會產生良心不安；積極的，從事道德行為時會產生心靈的喜悅，這會鼓勵和強化他繼續做有道德的事。

只以增加稽查人員這項來看，它所付出的成本一定遠高於道德教育的投資，而前者只能治標，後者不只治本，而且營造一個人心普遍善良的社會生活，不就是幸福嗎？面對食安風暴，危機也許是轉機，但能把危機化為轉機需要智慧，這次也算考驗我們領導者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