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往天秀宮的路上,會遇見狂風暴雨,但行進中卻沒有想像中的大雨滂沱;路上被風吹下的樹枝,被車輾過,發出哩拉哩拉的聲響;想來,我應該是避過這場狂風暴陣雨。
從天秀宮遙透峰瀑布轉彎處的山頭,霧開始從四方聚來,四分尾山與大尖山系的群巒已被白色面紗覆蓋,讓來客想像這霧中之美。由於霧起雲湧,彷如霧與山共舞,舞出秋日的齧葉隨風掉落,這難道是迎接冬日來臨的前兆嗎?
這條山路堪稱是台北縣汐止的最佳景觀公路,在迷霧中忐忑行走,一旁的山亭經過水分子的浸蝕,再由光的反射,顯得蒼涼無助;在陣陣冷風吹襲下,亭子在山岫中,更顯得孤寂。這個轉坳處,該是汐止康誥坑溪上源的「聖水區」;而來此取用「聖水」的民眾,陳列一桶桶的塑膠筒,從此中看到世人的貪婪,他們似乎,想要把山霧的水氣及「聖泉水」一口氣吸光。
日據時期汐止第一任街長陳定國在鹿窟山下,開設了水圳(水源地),現代化水廠完成後,即在原地立碣示惕,意為維護自然水源及山林,不讓水因此而枯竭……。看來,景觀公路的開闢,對水源的保護是無意義的。飲水思源,是先人寄後代人的希望;但後代人卻不珍惜生態保育,為貪圖方便,把路開盡了。人類在利慾薰心下找不到身心靈之所在,更無視於「水源路」命名的意義。
大崎頂,這條往石碇與汐止交界盡頭點的康誥坑古道,曾經讓此一聚落的村民家破人亡;而這段傷心的故事,就是發生在一九五二年的「鹿窟事件」,這是二二八事件以後的一次最大政治受難事件;當年這裡的無數村民,透過這條康誥坑古道與家人訣別,這條古道也成為村民的生死古道。而大崎頂,更成為聚落居民的「望鄉台」。聚落居民等不到親人回來,絕望的紛紛搬離自己的家鄉─鹿窟。
過了嶺頭,鹿窟禪寺呈現在眼前,而此一清末古寺,當年鹿窟事件的「罪犯」,在此一廟寺對多數無辜村民行刑之處;在冬夜裡,他們聽不到佛陀慰藉世人的頌經聲,而盡是村民受到苦刑的哀號。觀者心痛,行刑者殘酷,大雄寶殿上的佛陀低眉不語,這是人世間的劫業啊!
越過鹿窟稜線,雲霧漸散,畚箕湖山在薄霧中慢慢甦醒,隱約見到畚箕湖山煤層露頭,這裡曾經是茶農放棄茶業,而投入煤礦開採工作,這些地底的無名英雄,最後以塵肺病結束一生。遠望東區,隱約佇立在南港山後方的一○一高樓,被驕陽從雲縫中照射;只有畚箕湖山周邊山區,仍舉著白幡,戴著白帽,為一九五二年,在鹿窟及鄰近地區的這些受難者緬念而哭泣。
山風又起,霧愈聚愈濃,濃成一陣雨來,在汐止與南港交界的大坑溪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