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先驅
中國的皮影戲,是世界最早的電影。一千多年前,中國通都大邑的熱鬧街市上,賣唱說書的人就放映皮影戲,繪聲繪影:用羊皮、牛皮或驢皮剪的人物像片,在一張透光的朦朧布幕後面表演動作,勾畫出故事裡的情節,描摩出人物的姿態,傳神、傳情、傳真;既幽默,又新鮮,有板有眼,韻味很淳。俗雖通俗一點,然而詩情畫意,言外之意,以及現實超現實的行為心理,都能盡情發揮。我們的遠袓,看影戲的雅興,並不下於我們。皇帝公卿,以及販夫走卒,都愛看影戲。
因此,今天中國人把活動畫(motion pictures)稱為「電影」,就是根據相沿已久看「皮影」的習俗。
流傳西方
走江湖賣藝的,和到海外開荒闢土的中國人,把皮影戲的藝術流傳到爪哇、暹羅和巴里。後來,中國的行商和取經的行者,足跡到印度,到波斯,也演皮影戲給印度人、波斯人看,印度人、波斯人看了非常著迷,也學會了這把戲,把他們的民間故事傳說,編成皮影戲劇本,演給希臘人、土耳其人、埃及人看,他們看了都非常著迷,也都學演皮影戲,把他們自己的希臘、埃及、土耳其民間故事,編成皮影戲腳本,上演皮影劇。這樣,中國的影戲流傳西方,幾百年間,大為盛行。
明朝時,來中國傳教的天主教士,把中國皮影戲的道具行頭帶回法國,法國人看了也非常著迷,覺得中國的文化藝術真了不起,由於看中國皮影戲,深深羨慕中國文化,研究中國文化藝術的一陣風氣,就在那個時候開始,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後來,法國人就發明了幻燈和電影。
美國人一向以善演電影自豪,以為前無古人。有位久居中國、愛中國文化的美國人,在紐約上演中國皮影戲,介紹皮影戲的來源,並註解中國藝術、戲劇、音樂的源流派別,老老少少的美國觀眾,看了都非常著迷。他們才知道中國人真了不起,早於一千多年前就有影戲,如此說來,連美國文化史上的主要一章,都要重新改寫。
巧手刻畫
皮影劇裡的角色,是用羊皮浸在桐油裡,使羊皮泡得透明,剪出來各種人物,塗上油彩,活靈活現,神氣十足,曲線玲瓏,色彩鮮明。用燈光把他們反映出來,個個玲瓏浮凸,像夜光的雕像,晶瑩剔透,發出真珠寶石的光澤,發生天然七彩的效果。精心結構的「銀幕」,加上音樂配音,和真人說話,看起來有聲有色,非常吸引人。上演一齣戲,只用兩個不出場的對白演員,配合一群只會動作、不會作聲的人物剪影,就湊足全班人馬。此外靠聲、光和觀眾「想入非非」的本能,叫人看了非常入味。
有一位美國人,名叫寶琳潘登(Pauline Benton),曾在北平居住多年,拜過北平西四牌樓北邊那位「皮影大王」李篤臣為師,這位老皮影師傅,深得濼州影戲真傳,從前常在清朝宮廷大內表演。這位美國女弟子,學會了一手耍紙人的訣竅,還學會了許多齣戲,回國時,在北平買了全套皮影戲行頭,現在她最拿手是演牛郎織女「天河配」,和一齣大概是她自己編的「逗樂象」(Elephant Gay)。遍查中國戲本,也找不出以大象為主角的戲,她必是受了華德狄斯耐的影響,把皮影戲卡通化,變成了美國式的皮影吧!
幕張影現
說起皮影,還有個雅名,叫「竹窗紙影」。記得小時候看皮影,台裡放一盞大燈,台面上裝著一架竹框子,裱著半透明的白紙,像是電影的銀幕。台後坐著一個白頭髮老先生,牙齒都老掉了,身上繫著支使皮人活動的線頭,尖著喉嚨,一面做出嫡嬌滴滴,忸忸怩怩的表情,同時還「腳打鑼,手打鼓,口唱曲,頭還要撞鐘」,生、旦、淨、丑都由他一身兼辦,中間還插上他臨時編進去的對白。真叫人看了喜的喜,笑的笑,怒的怒,罵的罵。真有戲癮的、演戲天才的,最過癮還是演皮影戲。美國一部叫《孤雛淚》的電影裡,那演傀儡戲的殘廢人,就是演皮影戲的藝人的寫照。
從前皮影遍中國流傳時,其中以湖北荊州、廣東潮州、河北濼州為代表。
北平的皮影,分兩派:一派是流行陝甘河南一帶的,稱為「老虎影」,是西城派;一派是流行京東的,稱「濼州影」,很考究表情對白和唱工,是東城派。
據說,潮州皮影做的最精,皮影人兒的一根頭髮、一絲眉毛都清清楚楚;正派角兒都美麗大方,反派則是醜怪難看,叫人一看即知好人與壞人;而且竹窗之後放著一盆火,為的是造成一股熱情的氣氛,好叫角兒們動作「惹火」,演戲的竹筷子一挑一撥,紙人兒就活潑潑地用跳芭蕾的姿勢動作起來。這樣說來,從前潮州的皮影,倒最像好萊塢的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