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日前接受媒體專訪，對台灣的全民健保存續感到憂心，他呼籲政府設計一個新機制，例如以全民健康福利稅，讓所得在一定門檻以上的有錢人多負擔一些，以使健保財政收支平衡，讓健保真正成為世界典範。

誠然，社會必須防止貧富不均現象大幅惡化，才能有效地管理政治和經濟風險。美國的富豪們深知穩定的社會，才是創造財富與繁榮的基礎。美國已故鋼鐵大王卡內基就曾說過這麼一段膾炙人口的名言：「在死去時擁有大筆財富是一種恥辱。」

因此，比爾蓋茲、巴菲特等世界首富不斷呼籲，創造濟弱扶傾的稅制改革。他們在各種場合反對政府給有錢人賦稅假期，因為這些政策惡化了貧富分配，窒息了社會流動的機會，進而傷害了整體經濟。他們反對小布希總統廢除遺產稅的政策，呼籲對富人加課最低稅賦。

健康照顧是基本人權，對弱勢者提供醫療服務是社會文明的指標。台灣的健保曾經享譽國際，然而長壽和少子化的人口趨勢，卻使健保收支逐漸嚴重失衡。

施振榮的遠見其實說出了不少富豪的心聲，有錢人也希望社會穩定，但他們不希望繳重稅給政府，因為這些錢可能被不當地揮霍，例如蓋蚊子館等，成為無效率的政績工程。

如果專款專用，新徵的健康福利稅完全用在平衡健保財政，多繳的稅才真正有助於和諧與穩定。具體落實到稅制設計上，政府可以參考耶魯大學經濟系教授羅勃席勒（Robert J. Shiller）所提到的財富不均保險稅的概念，也就是透過立法手段，確定社會可以接受的所得分配不均水準，並且利用稅制防止分配不均的情況惡化。

換言之，健康福利稅的制度設計包含兩個條件：一、健保入不敷出嚴重到一定程度；二、貧富不均開始惡化（例如吉尼係數超過某一門檻），稅制就會自動調整累進的級距，藉以矯正財富分配。而稅制自動調整所多出來的稅收，完全用於確保健保制度的永續經營。

在「贏家通吃」的全球化年代，分配惡化是愈來愈嚴重的社會風險。如果健保這種跨世代的社會保障制度也難以維繫，那麼貧富差距所造成的剝奪感，就可能擴大到引起憎恨和社會衝突。

具有分配不均保險特色的健康福利稅，目的不是要消除一切所得分配的差異，而是要讓全體公民知道，我們有一套處理經濟分配不均的方法。並且，這種稅制調整所創造出來的額外稅收，不會給民選政客用來從事好大喜功的建設，而是用來維繫健康照顧的基本人權。

這種健康福利稅將是所有人民彼此關懷的符號，儘管大家都知道，某些人在經濟上比別人富裕，但由於制度性的規範措施，人們也得到保證，社會貧富差距不會漫無節制地擴大。任何經濟增長所可能引致的分配不均惡化，都將用來灌溉全民健保，成為其永續經營的果實。

葉家興（香港／中文大學財務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