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易經》及太極、陰陽、八卦概念,國人應是無人不曉;但是若說〈太極圖〉是寫〈愛蓮說〉的宋代儒者周敦頤的傑作,恐怕就令人相當驚奇了。
一般都以為〈八卦圖〉是周文王所繪,至於〈太極圖〉,據朱震《漢上易傳》說:「陳搏以太極圖授種放,放授穆修,修授周子。」晁公武《讀書志》則說:「周子授學於潤州鶴林,寺僧壽涯,傳其太極圖。」這裡所稱的周子就是周敦頤。據朱彝尊《經義考》說:「周子取(〈無極圖〉)而轉易之,為圖亦四位五行,其中由上而下。最上曰無極而太極;次二曰陰陽配合,陽動陰靜。次三曰五行定位,五行各一其性。次四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最下曰化生萬物。更名之曰〈太極圖〉。」為了說明他的〈太極圖〉,周敦頤還寫了《太極圖說》及《易通》二書。
理學開山祖 濂溪先生
周敦頤生於北宋真宗天禧元年,卒於宋神宗熙寧六年(西元一○一七至一○七三年),原名敦實,因避宋英宗名諱而改為敦頤;字茂叔,道州營道(今湖南道縣)人。晚年定居於廬山之麓濂溪之旁,其書堂名文為「濂溪書堂」,後人稱他「濂溪先生」,稱其思想為「濂學」。死後宋寧宗追贈諡號「元」,世稱「元公」;宋理宗淳祐元年,又封他為「汝南伯」,從祀孔廟。在他的三十二世子孫中,有一位近代名人魯迅,本名周樹人;近代另一名人周恩來,則是他的三十三代孫。
周敦頤是宋代極具分量的思想家,花神傳說中的六月荷花花神,宋明「理學」的開山祖。清代張伯行的《周子全集序》贊說:「孔孟而後,千有餘年,聖人之道不傳。道非不傳也,以無傳道之人耳。漢四百年得一董子,唐三百年得一韓子,皆不足與傳斯道。至宋周子出,而始續其統,後世無異詞焉。」由此觀之,周敦頤對孔孟道統的貢獻,猶勝於漢朝的董仲舒、唐代的韓愈。
明、清兩代以理學為官學,尊他為人倫師表,更使得周敦頤在中國思想史上的地位達到高峰。
周敦頤在《太極圖說》中說:「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雖然不脫道家太極動靜陰陽五行等概念,但從文中「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觀之,顯然周敦頤所關切的天人根本問題,還是儒家的聖人君子之道。他的宇宙觀融合了儒、道、釋三教思想,但仍離不開儒家以道德目的為中心的系統。
在思想發展的過程上,周敦頤從研究《易經》,到製作〈太極圖〉,再以《太極圖說》及《易通》歸納說明易理,以致晚年寫出〈愛蓮說〉,一路由形而上的玄冥,逐漸往形質相副的人生現實修正,最終歸於人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也承認「牡丹之愛,宜乎眾矣」的平實,求的是「生命之樂」。生命之樂與身體力行,是周敦頤所創理學不同於傳統儒學之處。
氣貌非常人 為學知道
有二則故事,可以說明周敦頤所追求的「樂事」是什麼。
據《宋史‧道學一‧本傳》記載,周敦頤在任南安司理參軍時,有個犯人本罪不該死,但周敦頤的頭頂上司轉運使王逵,卻硬要定犯人死罪。王逵為人嚴厲專斷,下屬官員無人敢為犯人辯白,唯有周敦頤挺身而出為犯人請命。但王逵不聽勸阻,周敦頤當即辭官。面對曾經推薦他出任郴縣知縣的王逵,他說:「如此尚可仕乎?殺人以媚人,吾不為也。」王逵雖然不悅,但畢竟也是進士出身的文學家,胸懷亦不凡,不但未怪罪周敦頤,反而為其所感動,終於讓死囚逃出生天。
三十歲那年,周敦頤任南安郡(今江西大余市)司理參軍,程顥、程頤的父親程 ,當時任南康軍通判,將兩個兒子送至南安拜他為師。周敦頤對於程顥、程頤兩兄弟,只教他們「尋顏子仲尼樂處,所樂何事?富貴,人之所愛,顏子不愛不求,而樂於貧,是何心?」程顥聽後過了許久,才有所領悟,當他騎馬回住處時,留下了一首詩:「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後來,程氏兄弟學名滿天下,程顥在郴州騎馬吟詩的村子,後人便稱之為「余樂村」。
雖然周敦頤一生仕途並不顯達,但他不曾訴怨,不曾鑽營。他在四十三歲時,娶了繼室蒲氏,是尚書左丞蒲宗孟之妹。根據《周敦頤年譜》的記載說,蒲宗孟與周敦頤初次見面,就對周敦頤的相貌、人品、才學大為敬佩,連著談了三日三夜,離去時感嘆說:「世上真有這樣的人?」於是就把妹妹嫁給了周敦頤。
如果周敦頤有心鑽營,他的妻舅蒲宗孟貴為尚書左丞,應是一條求官的終南捷徑,不致於讓他一直在尚屬蠻荒的湘南、贛南一帶飽受疫癘之苦。
周敦頤在官場前後三十年,始終是湖南、贛南一帶的地方官。他在廣南東路提點刑
獄任上,由於當地屬尚未開發地區,多荒崖絕境,人跡罕至,疫癘流行,他為了了解案情,經常深入各處實際查訪,最後竟「以此得疾」,五十七歲即與世長辭。
周敦頤不辭蠻荒,是為實現其理念而身體力行。明代王陽明遭貶貴州為龍場驛,所處的生活環境與周敦頤所處之地頗為類似,王陽明從而悟出「知行合一」的道理,或許即受到周敦頤深入瘴癘的力行理念所啟發。(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