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總統大選將分出勝負。馬英九、蔡英文還是宋楚瑜？此時此刻，關注選舉結果的選民處在緊張的氣氛裡。

台灣的藍綠橘支持者，注意力焦點都在選舉結果是誰勝出。又根據民調結果，藍與綠所差無多，預期將是一場極為接近的選戰，一日一日，這分關心甚至發展成為焦慮。普遍瀰漫的焦慮情緒中，沒有人願意退一步想，失敗者在時間之流裡可能有更長遠的勝算。

若以平常心預見未來，就知道輸贏不在一時、也不代表一切的意義。

這時刻，怎麼讓焦慮的心安定下來，對最後衝刺的候選人與幕僚們（如果他們擠得出時間），重讀一次二○○○年高爾的敗選感言或有所幫助。

不以成敗論英雄，美國的民主政治裡包含著啟示性的例子，譬如高華德（一九六四輸給詹森）；譬如麥高文（一九七二輸給尼克森）；譬如史逖文蓀（二戰之後，一九五二與一九六○，輸給艾森豪兩次）。這幾位候選人在選戰中輸了總統位置，日後卻以在野身分發揮了更大的影響力。

近期的典範則是這位高爾；二○○○年美國大選，高爾贏得多數選票，卻只因計票方式的差異輸給小布希。冗長的計票過程後，他發表那一篇令人動容的敗選感言。

感言中，引用當年道格拉斯敗給林肯後認輸的名句，高爾強調「國家福祉重於黨派情緒」（Partisan feeling must yield to patriotism），顯現失敗者的風度，且敦促激動的選民要平和接受敗選結果。他帶感情地陳述，為了人民的團結與民主的健全，政黨的積怨應立即擺在一旁，一切爭議到此為止。而選舉結果這樣接近，高爾說，象徵的正是全體美國人民共同的歷史與共同的命運。

高爾當時的對手，勝選的小布希也隨即發表當選感言，小布希在感言中數度引用美國第三屆總統傑佛遜。到最後，小布希感性地說：「選民選擇我不是為一黨服務，而是為全國服務。總統是每一位國民的總統，沒有種族和背景之分。不論是否投票給我，我都會竭盡所能為各位謀福利，我會以實際行動贏得各位的尊敬……。」

回溯地看，選舉結果對這兩位當年的角逐者其實禍福相倚。高爾若在二○○○年計票後勝出，總統任上綁手綁腳，陷入細瑣的行政程序，可能什麼也做不好。而很確定的是，若當上總統，高爾將沒有太多心力申論對氣候變遷的關注，也不可能因為這分關注獲得二○○七年諾貝爾和平獎。

歷史永遠有回眸的機會，小布希vs.高爾，誰鑄下更長遠的貢獻？誰留下更令後人稱頌的風範？這答案於今已經相當清晰。

以我們台灣來說，民主歷程雖短暫，看看這十年的歷史仍可悟出，贏得大選未必是福分。退回到二○○○或者二○○四，當年民進黨如果輸了大選，對陳水扁個人或他的家庭，或不致有今日的牢獄之災、不會有漫長的纏訟歲月……。

幾日之後，馬英九或蔡英文，其中一位將勝出，另一位，將對著媒體鏡頭發表落選感言。他們各自的幕僚，如果用功，此刻正在做功課，準備這兩篇重要的講稿。一篇勝選一篇落選，而事實上，後者比前者更能夠表達候選人個人的風範與所信仰的價值。

比起哪一位當選總統，落選感言中傳遞的，對台灣民主，對台灣人團結在一起的向心力而言，意義往往更為重大。

到時候，我們將用心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