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 懺悔與新希望

陳怡安(怡安管理顧問公司董事長) |2011.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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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個月來,常浮現也縈繞在我心靈世界的議題竟是「懺悔與新希望」。議題形成的資源是多面的,有社會現狀的、世界局勢的、政客言行的、個人的,還有企業發展困境的,加上最近一次與老友們參訪中國千年古書院的感慨的。

生命的存在,必在實存(the existential)與本質本體(the ontological,the essential)間游移對話著。實存者,是具體可見的現實或事實,也是「用」的發生的結果。而本體者則是超越的、應然的、內在道德要求的。日用平常的現實行為,是一個人本體價值表現的功夫。相對的,當做價值核心的本體(本質)則是對應現實遭遇的主意。

然而,人性的實存面,多在問題的碰撞或襲擊時感受到不安,甚至恐懼和憤怒,怕「已有的」失去,「已成的」消失,人的存在受到威脅後,必然流露出心理的防禦和攻擊,總覺得威脅來自外在的、外來的,是他人所造成的「不該」、「不是」和「不對」所引發的,於是怨天尤人成了「合理化」的堡壘。

吊詭的是,既然可以歸罪外在或他人,而氣壯地雷霆大作、震怒叫囂,對已存在的發生的現實,也是事實,卻毫無更改的助益。剩下的,恐怕是更深的挫折、徬徨和鬱悶而已。

有兩個機緣,令我鮮明地複習那實存和本質的掙扎,一是電影《為巴比祈禱》,透過銀幕把一真人真事呈現出來,令我如身歷其情其境,感同身受「罪」與「愛」,隔絕與復合的意義和價值。另一則是某國際團隊合作的企業體,在一次交心的研討會中,揭示了懺悔是更新轉化的力量,是寬恕的先引,正是希望的源頭。

《為巴比祈禱》的主人翁,為人母,更是虔誠的基本教義的守護者,把聖經的記載,看得比自己所生,卻是同性戀性向孩子的生命更重要。她所信的經典,截然不允許同性戀,於是活生生的隔絕了本是溫和、善解母意、體貼、本質善良的他。一個被全然隔絕的生命的自然下場,便是絕望的自我了斷。當孩兒身亡的信息傳來時,母性的心靈海嘯淹毀了她原有的信仰,浮現出澎湃的罪疚和懺悔。她自覺到「打從懷胎的剎那便幽玄地意會到此兒的『不同』!他的本然生命原是無罪的,卻由我定他的罪。」一個告白,一個徹悟,讓她看見生命的本質:同性戀者本有的生命尊嚴和不可出讓的權利。於是終其餘生,她為同性戀者做堅毅嚴肅的請命,力求還他們生命的尊嚴和自由。

那個國際合作公司的同仁們,先是把低迷的士氣、人才與員工流動的無奈、業績滑落的責任,歸罪給母公司緩慢而延宕的決策,主要客戶(也是母公司),對開發出來的產品質量無理的挑剔……等等。但經一組人深度的探討,一閃亮鑠的反思靈光,乍現了,爆破了,讓他們發現對外在存在的歸罪,只是逃避責任而已,真正的核心問題源於同仁間沒能看到自己應擔當的、不貸的責任。於是一樁莊嚴肅穆的群體懺悔的告白,如噩夢乍醒撼動了生命本質的原善,當下立即綻放出新希望的力量。

西班牙哲人奧德嘉(Ortega Y Gasset)說得好:「生命原只有一個純粹的問題,那就是我們生命的自身」。子夏的「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詮釋了、也邀約人當隨時自覺,透過反思的懺悔心,恕罪就在自我承擔的實踐中,看見「春燕」。

「慚愧感恩大願心」,確是處於混濁情境中的我們,一面值得深思觀想的照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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