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場的講演,三次意外的感動。
你幸福嗎?你快樂嗎?這個問題被使用到泛濫,但卻是人們心靈永遠迷醉的烏托邦與心之嚮往的桃花源。
從小到大,不曾上台的我,僅有一次是小學時,代替臨時生病請假的同學,上司令台「升旗」。那個年代「升旗」是種族優越的標誌,被選上的女生都是綁著蝴蝶結,面容溫婉可人的,小男生一致是白淨斯文。這樣「俊男美女」的組合,在小學的枯燥乏味,聽教訓的生涯裡,倒是增添不少「生動的話題」。那一次,被指派的原因為何,到現在已是不可考了。
當天艷陽高照,兩個人拉升要配合,操場上唱「國旗歌」的快慢速度,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我苦不堪言,汗水從齊耳的短髮滴到眉眼,眼睛布滿霧漬。上台的無趣,對一個活潑的野孩子,是最難挨的酷刑。一向很少上台的我,連拿麥克風的姿勢都掌握不了,望向底下人海漂來的眼神,對我而言,都是一種驚嚇多於驚喜。六月到七月,三場的演講,有的是人情,有的是履行之前的承諾,這三場講演,最大的收獲,應該是自己。
處處皆是修心的關房
六月二十二日到台南戒毒村,和寫作班的同學分享「心靈寫作」。一路與負責寫作班的張美紅老師談說受刑人的點點滴滴。是日,車窗外的白雲是一朵一朵的,像畫上去的,兩個人正驚喜窗外的奇景。車過台南,我打開包包拿筆,想要記下沿途的感受,忽然靈光一閃。天呀,講演的綱要忘了帶出來。當下,焦急的念頭,差點讓我開口請求,往回走好了。算算時間,必定回頭是來不及的。樂觀的天性,救了我。沒關係,知之為知之,就把所知道的告訴學員。
往明德外役監,沿途山明水秀,四處林立的芒果樹園散發迷人的果香。外役是受刑人出獄前踏入社會的準備,這裡有各種宗教的教育課程,都希望幫助他們找到身心的依靠。
三十多雙眼睛看著我,我先從說故事開始。
有三個修道人有一天聚集在談論自己開悟的事例。甲說,他經過一個葡萄園,有的成熟的葡萄發出香甜的味道;有的落了滿地,已腐爛發出酸味,在香臭味道之間,我頓感生命是難以掌握的,因此,心開意解。
乙說:有次我在河邊洗缽,旁邊的婦女們也正在洗衣。在刷洗衣物之間,她們手上掛的環鈴發出聲音,我聽進耳邊,覺悟聲音的來去是無自性,是因緣假合的,剎時,我就了解生命的整體是假合的。
丙說,有天早上我坐在蓮花池畔打坐。不久,一群人馬熱鬧的來到。他們是來採收蓮花的工人,跑進水池中,不久,各色的蓮花,都被搬上馬背。我驚見滿池的空花水影,便開悟得道了。
各位,在這裡境隨心轉,大家以此為修心的「關房」生活處處,花開花謝,眼見耳聞心念所感,都能成為「悟道因緣」。
回程,燈火慢慢亮起來。隨行的同伴,問我上課的感覺如何?我答:我不是來上課,是他們給我上了一課。他們都是我的老師,以身教來告訴我:生命的舉足下足,都要謹慎。偶一衝動的失足,將成為親人一座滴不盡的淚海。
停擺在路肩的幸福
六月二十四日是台南講堂讀書會的讀友分享,講題為:日日極樂,念念淨土。由於有前車之鑑,講題事先妥善的交由主辦單位。講演前日,講稿已放置背包裡,心中大樂,這下萬無一失了。
出門的天氣,風和日麗。車行快臨近關仔嶺交流道,車子熄火,用盡任何的辦法都發不動。開車的小姐,臉色變成慘綠。不會吧,不會的,不會的,真的動不了呀!
「此時此刻,我們在路肩停擺,安靜的觀賞車水馬龍,也是莫大的幸福!」
「滿濟法師,你還有心情去觀賞車水馬龍,真是的。」此時此刻,除了享受停擺路肩的幸福,再來,緊急的通知主辦單位,車子拋錨,我會遲到。
「我找交通大隊,請警車送你去。」
第二次的講演,我是坐著警車去,兩位警察先生很和氣的,把我送到靠近講堂的交流道,再由主辦單位的車子接駁,一個飛奔到講堂。
背著包包,我穿過人群,大家看我,我看大家。
「很抱歉,我遲到了,車子拋錨,可能是很濫的理由,但這一次是千真萬確的。」台下的人哄堂大笑。
日日極樂,念念淨土。雖難猶易,人們如果能夠走在泥濘之路,願意再抬頭眺望,可能天邊會有一顆閃亮的星,正向你眨眼。
飛鳥不流淚
七月九日小港講堂的「福報讀友會」,可不要無三不成禮,呵呵。晚上,果然風雨交加,心中大樂,也許會取消。主辦單位風雨生信心,依然準時開講。
屋外的雨聲不停,四位作者排排坐。談到各人的創作與年少的夢想。
滿觀法師說:她從十幾歲即立志成為作家,精神可佩。我說:從小我是立志賣陽春麵,只要夠溫飽。香海執行長孟樺說:她的創作來自感恩。
陳宏老師劉慧學師母,站起代表陳宏老師向大家致謝。接下來觀看「頑石與飛鳥」影片,簡介陳宏老師溫柔堅定的向命運對決的心路歷程。劉師母說:陳宏老師每篇文章,字字句句,是在電光石火的眼神一瞬間,努力的眨眼,拼出注音字母,合成一個字,一個單字,再串連成完整的字句。
「長時間使用眼睛,陳宏老師的眼睛已經疲軟,很難停駐在拼音板上了。」
身如頑石,心如飛鳥的陳宏老師,心靈的翅膀永遠滿載青天白雲。當影片放映出:陳宏老師僵硬的身軀,背後映現一尊佛柔美的容顏,剎時佛與人融為一境,我的淚滴在講桌上。飛鳥不流淚,他只讓我們看到最卑微的生命,依然涵養無以倫比的尊貴。
身入獨泥 心如蓮香
炎夏三場講演,像開在我心田的蓮池,美麗,莊嚴,芬芳。這些朋友們,有的堅忍守護著心靈的燭光,為人間劃破黑暗;有的像棵大樹為炎熱的俗世,帶來波波綠色的清涼。每場聚會,所見的是華光,所聞的是香海,菩薩在紅塵俗世間,用笑和淚,用慈悲與堅忍的信念,展現菩薩的心地──身入濁泥,心似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