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相遇和路過只是一瞬,錯過卻多是永恒。難忘的感情似乎都有著一樣的宿命:邂逅,交會,然後走向分離。
不知何時起開始愛上在黃昏出門。出門之前會做很多的準備,務必讓我的髮絲紋絲不亂,務必把自己打扮得莊重齊整,像趕赴一場隆重的舞會。我對著鏡子,在蒼白的嘴唇上抹上一層淡淡的豆沙紅。整張臉明媚生動起來,有時候我是可以很快樂的。
那輛本田雅閣經常停泊在我家小公園旁邊的林蔭裡,八月裡滿樹的桂花旋轉地飄落,碎碎的花瓣粘在車身上,像一行行殘缺的雨滴。於是我注意到了他。
多數時候他就這麼一個人靜靜坐著,眼睛看著車窗外的前方,目光空洞迷離。起初我總以為他是在等什麼人,後來每天都遇到他,我便明白了,他不過是個寂寞的人。
八月過去的時候,滿樹的桂花慢慢稀疏,它們本來就是這個季節裡的匆匆過客,短暫的花開,轉眼間便凋零枯萎。只是留下的季節裡最後一縷餘香久久不肯散去。
在後來的一個黃昏,當我走過他停泊的地方時,車玻璃搖下,伸出一個頭來,然後有了一些可以設想的情節,如那八月的桂花,幽幽的香飄散在空氣中。
離窗口最近的位置,冬日的陽光透過梧桐葉子在桌面的杯盞上跳躍。坐在霧一樣濃郁的苦咖啡香裡,我們都無言,空氣中流淌著某種曖昧而沉默的分子。
梧桐樹也知道別離嗎?看它的枝葉彷彿對著我微微頷首,靜視我脆弱的堅強。車子在公園西路彎口處轉彎,我輕輕地跟他道別。幾秒鐘之後銀色的車便消失在夜色裡,留下我一人走在露水凝結的路上,夜色中開始有不知名的花香瀰散開來。我的心情竟然出奇地平靜溫暖。
那個冬季大片的梧桐葉在風中旋轉著飄落下來,像張開翅膀的大鳥。勇敢而悲壯的姿勢。
我依然在黃昏時刻遊盪在這個城市的街頭,在那片茂密的林蔭路口穿過,依然有大片的梧桐葉旋轉地飄落,有風飄過,彷彿在輕輕訴說,消失了,消失了你的足音。你終於如預言所說的無語而來,無語而去了嗎?
也許,我們所擁有的僅僅只是這樣的一次擦肩而過,無法彼此溫暖,沒有交集。也許,有的僅僅只是,在街頭作為彼此的一點恍惚的背景。
你還好嗎?告訴你,街頭咖啡廳旁的那棵法國梧桐可是越來越壯實了,每一天,它都朝我溫暖地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