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老寶貝】永遠的阿嬤

林淑真 |2011.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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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生於民國三年,今年的五月離開凡塵,在她存活的九十八年歲月中,我們不知道在我們未出生前,阿嬤過著怎樣的日子。但是,她照顧我們、教育我們的這幾十年間,我們這位超級阿嬤有幾項特質:

她是一位教育家……

小時候,有次我到一家賣玉米的店鋪,店家主動拿玉米給我,我說:我沒有錢,他說:「沒有關係!等一下我再和你阿公算就好了」,堅持塞給我。

走到半路時,阿嬤問我:妳為什麼會有玉米?我陳述實情,阿嬤一句話都沒有說,把我帶回到店鋪,將玉米還給老闆。她還告訴老闆,我家的孩子不可以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阿嬤說,沒有錢就不可以拿別人的東西。她說,做人就是要實實在在,千萬不可投機取巧。

她是一位藝術家……

阿嬤會剪紙、會做大藍衫的布扣子、會磨米做粿、綁粽子、辦桌,做手工,任何事情都難不倒她。

她是一位精算師……

阿嬤不認識字,聽不懂國語,但是她挑著擔子到光復新村賣荔枝、賣龍眼,和外省太太溝通,用秤子秤重,計算多少錢,心算能力比任一個家族成員都好。

她一生不曾說過:沒有錢。我們要拿錢給她,她一定說:我有錢,你們留著自己用。總共存了多少錢,她一清二楚。東西放在哪裡,也從不會找不到。

她是一位護理師兼保母……

阿嬤照顧我們,出痲疹喝什麼?胃痛喝橄欖根煎茶,感冒、生病看醫生,都是阿嬤帶我們去。曾孫也是她在帶,她帶小孩幾乎不用包尿布,小孩個個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東西也要孩子自己收好。

阿嬤勤儉持家,從不喊苦、喊痛。早年,天還沒亮,出門工作,拔草、摘鳳梨、挑鳳梨,當時沒有牛仔褲,穿著好幾件卡其褲,也無法完全抵擋鳳梨刺,手上、腿上、傷痕累累。養豬,到田裡去割豬菜,到山上割鹿仔樹葉,哪裡有東西就去找,能挑就挑,可以用腳踏車載的,就用腳踏車,我牽著車子,阿嬤在後面扶著,把這些東西扛回家。摘荔枝、龍眼,再高她都爬上去,動作之俐落,無人能及。

白內障開刀,她要求醫生二眼一起開,寧願一次痛,就為了可以縮短養傷時間,好快點幫我照顧小孩,這就是阿嬤。

從小到大,阿嬤不曾打過我們,我們耍賴,但阿嬤一聲:起來!我們就馬上起來,連哭聲都不見了。

阿嬤有堅強的毅力,她一生最不喜歡麻煩別人,自己可以處理的事情,絕對不能假手她人。九十五歲時,她股骨頸骨折開刀,醫生交代三天就可以試著下床、走路,她遵醫囑,忍著痛,就是希望早日恢復健康,不要讓我們這一群孫輩耽誤上班,果真很快就恢復了。這就是阿嬤。

今年初,阿嬤雖然年紀大而體弱,無法行動自如,但她還是努力做運動,希望可以自己料理生活起居,不影響我們的生活。這就是我家阿嬤。

小時候,阿嬤抱我們、背我們,這一年,我們抱著阿嬤,但總是笨手笨腳無法讓她很舒服,她卻從來沒有怨過我們。小時候,阿嬤幫我們洗澡,這一年,我們幫阿嬤洗澡,水溫掌握不夠精準、動作笨拙,還會弄痛阿嬤,阿嬤也只是輕輕哼一下。

阿嬤是我們的生活導師,我們沒有看過阿嬤和阿公吵過架,她是一位典型的中國婦女,願天上的她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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