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會客室窗口強化玻璃後面的妻子,剪掉了蓄留多年的長髮,明顯清麗許多。身著囚服心如槁木死灰的我,握著冰涼的話筒說不出半句話來。相互凝視的兩對眼眸宛如兩面鏡子,映照出彼此眼中的淒悲。三歲的女兒,一見著我便舉起小手拍打玻璃說,「爸爸,打開!」
過了好一會兒,透過彷彿能篩濾掉情感的電話線,我提出了離婚的要求,盼她趁著年輕,另覓較佳的將來。聞言哽咽的妻子,搖著頭,並一逕地掉淚。並不僅止因為她的丈夫觸犯律法身繫囹圄,亦因她已知曉,檢察官業已於起訴書中對我具體求處死刑。
短短十五分鐘的會客時間,就在淚眼相對的絕望淒苦中度過。稚齡的女兒未曉世事,呆怔地望著垂淚的妻子與我,不明瞭眼前的景象具備何種意義,直到會客時間結束,見到我被帶離她的視線,方才恍然放聲大哭。
而她的哭聲與妻子的淚眼,瞬間化成刻骨的苦痛與無盡的酸楚,占據我的全身,烙嵌於我的心底。當我肇犯罪業之時,從未思及令我永難忘懷的這一幕。
如今,事隔八年餘,被法官以並未傷人害命為由,改判無期徒刑定讞的我仍繫囹圄。妻子不離不棄,固定來信及會客,女兒亦逐漸成長懂事。而每每夜深人靜,回首前塵往事,我常不禁問自己,為何鑄下大錯?為何令自己的人生深陷艱難窘困之境?並累及家人妻兒!
著名思想家愛默生曾言,「任何一種命運儘管它是漫長而複雜的,實際上卻取決於一瞬間,正是那一瞬間所下的決定,造成了所謂的命運。」我之所以背負重罪失去自由,究其根源非因肇下錯事,而是在決定的一瞬間,讓惡令主宰了心靈。
所有的行為皆來自於心念,而當心中升起惡念時,我們永遠不曉得自己會因而遭遇什麼,更無法預料自己會損失什麼。希望你不需要像我一樣,用畢生難忘的慘痛記憶,來守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