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時侯讀到朱志清的〈背影〉,當時覺得朱志清很幸運,可以和自己的父親有這麼深的感情。而我呢?我覺得自己連父親的背影都很少看到,更別提彼此之間會有多少親子交流了。
父親在我們小時候才開始進修大學學業,並一路完成碩士、博士學業。這段長達十多年的修學過程,造成我們從小就習慣「影子」父親的生活模式,父親總是來匆匆,去匆匆,往往在好夢正酣的假日午後,彷彿聽到母親和父親的講話聲,可是一覺醒來後,卻只看到母親一人,父親早已不見蹤影,「爸爸有應酬」、「爸爸要趕回學校,這禮拜有考試」,母親總是如是說。父親太忙了,除了自己的課業還有工作要忙,是沒有時間挪出來給我們的,久而久之,我已經忘了在未上小學以前,全家人擠在父母房內的大床上,父親說著一個又一個的故事;父親幫我做燈籠讓我可以拿到學校交差等等,一家人一起團聚歡笑的日子,在我的記憶裡越來越糢糊,我也越來越習慣和母親及兩個妹妹相依為命的生活形態,而父親的容顏和父親的感覺,竟如同空氣中的游絲,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和父親的聚少離多,加上春青期後對異性的排斥感,我和父親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連後來父親完成學業回家後,我也沒辦法再和父親話家常,對於父親回家,我不但沒有喜悅感,反而暗暗感到厭惡,覺得我們母女四人的生活被人硬生生的插入,家裡好像多了一位客人,生活起來多了一份不自在。不知不自覺中,我和父親之間的鴻溝竟然大到再也無輕易跨越了。
一次事件的發生,讓我和父親間的鴻溝徹底的消弭於無形。
大學畢業後,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考驗,在未來人生方向的抉擇中,不斷地掙扎於自己內心的價值觀和社會的價值之間,這時侯的我像失去了方向的小舟,隨時都會淹沒在社會的洪流,而此時幫助我最大的,就是我的父親。父親不但耐著性子鼓勵我,給我加油打氣,更放下自己的自尊,到處找人來幫助我重新站起來,這對向來不求人的父親而言,是要鼓起多大的勇氣,可是駑鈍的我,卻毫不領情,任性的不力圖振作起來,好幾次我看到父親的耐性已經快被我磨光了,可是父親總在理性崩潰之前,轉身而去,自己排解怒氣,而不忍對我有一絲責備。
父親放下手中的許多工作和母親日夜輪流的照顧我,長期的身心勞累下,我看到一向英挺愛漂亮的父親,竟形容逐漸憔悴,更好幾次衣衫不整而不自知,即便如此,父親仍然堅強的扛起所有的事情,每當我在害怕時,爸爸總是再三保證會永遠當我們的靠山,「不要擔心,爸爸永遠是你們的依靠。」這句話就像三月裡的陽光,可以驅走寒冬,讓我感到又溫暖又安心。
經歷過這次事件,我才發現平時不苟言笑的父親,對我們這三個女兒有多麼疼愛;而在不斷的和父親談話中,我看到了父親為人處世認真、踏實的一面。我以前一直疏於了解的父親,雖然有點古板,其實是一個又認真又老實的好人,而且好學不倦,很足以作為我們的模範。現在我和父親的感情又恢愎從前,在我有疑惑時,總是會和父親討論商量解決的方法;有時,我也會故意講些在父親眼中離經叛道的話,看他搖頭晃腦大嘆年輕一代的價值觀,父親認真的表情,總讓我不禁好笑。
現在我覺得父親不再是「影子父親」,而是有實實在在的重量感;我不只可以常看到父親的背影,更可以感受到父親像一座大山一樣,為我們遮風擋雨;而父親的手,為我們撐起一片天空,讓我們可以自由翱翔。老爸,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