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幽夢--藍色雨季

琬琦 |2006.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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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十七歲那年的雨季,與藍色有關。

濕漉漉的雨天,女孩常常穿著一套白衣黑裙,站在教室外邊望著那扯也扯不斷的雨線。那時,女孩最愛的顏色,是黑加白,是一種清晰、是非分明的搭配。這樣的世界,多麼單純,彷彿嬰兒澄亮的眼睛,讓人不忍逼視。

可是,那年的夏天,雨水怎麼這麼多呀?忘了備傘的女孩,單純的眼睛裡便隱隱有了愁緒。那個男孩撐著一把藍色雨傘的身影,就在白茫茫的雨絲作背景之下走近了她。

「給你,快打著傘回宿舍吧。」男孩把雨傘遞給女孩。

女孩仰視男孩俊朗的面容,正在猶豫呢,那溫暖的手已經不由分說地把雨傘塞進她手中。然後,男孩轉身走了,衝進了雨幕當中。

女孩撐著那把藍色雨傘走進雨中。雨珠劈劈啪啪地打在傘面上。那種聲音,多麼愜意。女孩抬頭,仔細地端詳著雨傘。傘面藍色的底子上綻開大朵大朵紅白相間的花,彷彿一個被水暈濕了的夢。

後來,那把小小的雨傘,就擠了男孩和女孩兩個人。開始,他們羞澀地保持著距離,讓傘沿滴下的水把肩膀打濕。漸漸地,他們越靠越近,緊緊地擠在一起。雨啊,你下吧,下吧,多大的雨,也沖不掉這個美麗的夢。

偶爾放晴的天氣,女孩便去足球場看男孩踢足球。場上熱火朝天,場邊喝采不斷。女孩是安靜的,安靜地抱著一玻璃瓶的溫開水,嘴角邊有抑制不住的微笑。她不敢喧嘩,只怕一喧嘩,心中蓄得滿滿的幸福就會放肆地跑出來,洩露了他們的秘密。

中場休息,女孩會捧著玻璃瓶迎上去,看男孩咕咚咕咚地喝水。他說,他愛喝微溫的白開水,女孩就早早替他準備好;他還說,他愛看女子身上的粉紅色衣裙,女孩便開始穿一套套粉紅色的長裙、短裙,連綁頭髮的髮圈,也換成了粉紅色的。

男孩很優秀。他穿著藍色球衣的身影在球場上所向披靡,他的文章在各級比賽中頻頻獲獎,他主持的全校晚會喝采聲不斷酘酘有多少白衣黑裙的女生希望與他同行啊,可他卻選了她,一個為他改穿粉紅色衣裙的女孩,一同走在藍色的小傘下。

每天每天,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裡有著夢幻般的柔情,雙頰像上了最好的胭脂,幾乎要燃燒起來。她從來不曾知道自己能夠如此美麗,美麗得好像一位公主。而他,是她生命中的王子嗎?

有一天,有位男生問她借那把雨傘。她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借了。第二天,男生把雨傘還給她時,男孩卻不高興了。「為什麼要把雨傘借給別人用?」

「他是我們的同學!同學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幫助的嗎?」

「不行!這是我的傘,我們的傘!只允許我們兩個人一起用!」

他顯得很是蠻橫無理。女孩想爭辯下去,最終卻沒有。也許,這就是「愛情」吧?書上不是說了,愛情是自私的嗎?

但是,因為這「自私」,他們卻一天天爭吵起來了。有一次,是因為她在校門外與一個男生說話;還有一次,竟是因為一位年輕的男老師坐在她的座位上!氣急之下,男孩說:「你是不是故意氣我?小心,我會報復的!」

果然,有一天,女孩獨自撐著雨傘走在雨中時,她看見她的王子,擁著一位陌生的女生,擠在一把大紅雨傘下。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看見男孩得意的臉,被傘面映得通紅,彷彿喝醉了酒,對一切都滿不在乎。

她聽見雨,點拓在傘面上的聲音,雨水沖刷著藍色底子上開出的紅白相間的花,像一個暈開來的夢。可是,夢很快就要結束了。秋天來了,那把藍色的傘,不知和男孩一起到哪裡去了。女孩的世界,已然又換了一種顏色。她愛穿褐色的長裙,靜靜地,一個人抱著書從落滿黃葉的小路上走過去。一些陌生或熟悉的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不過,雨季已經過去,人們都不用打傘了 。

這年的體檢中,女孩驚喜地發現,自己又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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