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繪畫中,常於紙幅中留置一大片空白,而不使畫滿,我們謂之「留白」。
中國繪畫「留白」,始於禪宗思想盛行時的南宋,在此之前,中國繪畫一直都是滿畫的布局,例如膾炙人口的北宋畫家范寬〈溪山行旅圖〉及李唐〈萬壑松風圖〉,畫面主山堂堂,儼然一巨碑聳立,仰之彌高,畫面布滿,幾無喘息之處,透露著北宋人對山川自然的敬畏與膜拜,〈溪山行旅圖〉中的行旅,寸馬豆人,與雄偉的山川相較,其微渺若滄海一粟、浪裡一條紋,其卑謙若佛教釋尊圖底下的供養人、膜拜者。
宋室南渡,禪宗「空」理思想盛行,轉而滲透繪畫與書法,以致有畫家馬遠和夏圭的「邊角」構圖,置山石樹木於畫面之邊、之角,而留出大片的空白,形成所謂「馬一角,夏半邊」南宋的特殊構圖風格。
早在北宋的蘇轍便有此「空」觀思想,他在《論語解》一書中說:「貴真空,不貴頑空,蓋頑空,則頑然無知之空,木石是也。若真空,則猶之無焉,湛然寂然,元無一物,然四時自爾行,百物自爾生,粲為日星,滃為雲霧,沛為雨露,轟為雷霆,皆自虛空生。」此「頑空」是指無意識的空,如「木石」般無知,它只是客觀的空間存在,而蘇轍特別提出「真空」,則是指「元無一物,然四時運行,萬物生焉。」概念之下,所有的存在都是從這一真空、虛空生出,是虛空與由虛空所生出、所襯托出的物質,兩者的統一體,即禪宗所謂的「真空妙有」,超越「有」與「無」二元對立之後,所會悟觀照的「空」。所以「有」包含了「無」,「無」亦包含了「有」,「有」與「無」相生,「有」與「無」相成。
圖例畫苗栗法雲寺後院的一株燈籠花,紅花和綠葉被背景大量的留白襯出,旁白的書題:「春天即將帶著她的花兒離去,而我只能用畫筆寫下她的容顏,寄給永恆。」道盡佛家的「無常觀」,也寫出一種生命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