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的花神,以元月梅花最多,其中林和靖與梅花的關係之密切,堪稱是個中之最。如果花神是以愛花的程度作排名,那麼以「梅妻鶴子」的林和靖代表梅花,絕對當之無愧。
林和靖(九六七~一○二八年),單名逋,字君複。北宋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年少之時,父母雙亡,且體弱多病,他自稱「久貧慚嗜酒,多病負窮經。」但他勤敏好學,通曉經史子集百家學說,而且長於書畫,精於詩詞,有《林和靖詩集》流傳於世。世人所普遍稱他為「林和靖」,乃是宋仁宗追賜給他的諡號「和靖先生」。
林和靖最突特、有名的事跡,就是「梅妻鶴子」。在他之前固然愛梅名士不乏其人,在他之後,愛梅之士不敢出頭;談愛梅,古往今來唯「他」獨尊。
梅花不畏霜雪傲然獨立的精神,加上林和靖「梅妻鶴子」的故事,構成了騷人墨客藝術創作的最佳題材;北宋詩人王淇的名作〈梅〉詩:「不受塵埃半點侵,竹籬茅舍自甘心。只因誤識林和靖,惹得詩人說到今。」足以說明這一點。
隱居孤山逍遙遊
林和靖早年曾到各處遊歷,四十多歲返回杭州,選擇在西湖旁的孤山隱居,直到他六十一歲去世之前,足跡連近在咫尺的杭州城,都不曾再踏入一步。他,活於孤山,死於孤山,葬於孤山北麓自宅旁,墓則是他自造的。臨終前還留下一首〈自作壽堂因書一絕以志之〉詩:「湖外青山對結廬,墳前修竹亦蕭疏。茂陵他日求遺稿,猶喜曾無封禪書。」表明他「不求聞達、不求傳世」的心跡,真是瀟灑自在。
明末張岱的〈林和靖墓柱銘〉說:「雲出無心,誰放林間雙鶴?月明有意,即思塚上孤梅。」確能一針見血地鐫刻出林和靖的風骨。
孤山在西湖的北面湖中,是葛嶺山的一支,三十八公尺高,是西湖最低的山;東面連接白堤,西側與西泠橋相接,由於孤立湖中,顯得孤峰聳峙,故名孤山。林和靖在這裡遍植梅樹,每到梅花盛開時,每日只是賞梅、飲酒、吟詩、作詞,怡然自得,後人因此稱他「梅妻」。清人張潮在《幽夢影》中說:「梅以和靖為知已,可以不恨矣。」誠然是中肯之言,可為林和靖之愛梅程度,做最貼切的旁白。
林和靖在孤山的自由愜意,從他的隱居、閑遊詩句,如〈秋日西湖閑泛〉詩云:「水氣並山景,蒼茫已作秋。林深喜見寺,岸靜惜移舟。疏葦先寒折,殘紅帶夕收。吾廬在何處?歸興起漁謳。」〈小隱自題〉:「竹樹繞吾廬,清深趣有餘。鶴閒臨水久,蜂懶采花疏。酒病妨開卷,春陰入荷鋤。嘗憐古圖畫,多半寫樵漁。」及〈湖上隱居〉、〈湖山小隱〉等詩中,可見一斑。這樣自適自在的生活,古往今來不知羨煞多少紅塵騷人、世間墨客。元曲家馬致遠《隱士賦──題西湖》的套曲:「漁村偏喜多鵝鴨,柴門一任絕車馬,竹引山泉,鼎試雷芽。但得孤山尋梅處,苫間草廈,有林和靖是鄰家,喝口水,西湖上快活煞。」結尾一折說出他想和林和靖比鄰而居的心境。
梅妻鶴子伴一生
據說林和靖終身未娶,他把全部的精力與生命,用在種梅、養鶴上。
林和靖種梅三百六十餘棵,洽為一年之數。他的日常開銷,都是用一棵梅樹的梅子所賣得的錢為度,絕不多支。
林和靖愛梅如此,他的詠梅詩作,無一不是傳世之作,史稱「澄淡峭特多奇句」。其中〈山園小梅‧一〉:「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尊。」更公認是詠梅詩作的千古極品。
「眾芳搖落獨暄妍」,在愛梅的茫茫人海中,獨暄妍的不正是這位梅花花神林和靖自己嘛!
林和靖雖然隱居,但因他名重一時,加上宋真宗曾徵召他出仕不果,封給他「處士」的名號,因此常有朝野人士慕名而來,如杭州太守薛印、李諮、范仲淹、梅堯臣等人。他為了應酬來客,養了兩隻鶴。只要他外出遊湖時,如有來客,先由家僮接待,再開籠放鶴。待林和靖見家鶴飛來,知有客到訪,即划船回家。
據說他與客人喝酒吟詩時,鶴還會鳴聲起舞助興。為此,他有一首詠鶴詩〈鳴皋〉:「皋禽名祗有前聞,孤引圓吭夜正分。一唳便驚寥泬破,亦無閑意到青雲。」林和靖死後,他養的鶴也在墓前悲鳴而死,人們將它葬於林和靖墓側,取名鶴塚。現今孤山北麓,建有一座「放鶴亭」,就是林和靖放鶴的地方。
林和靖愛梅若妻,視鶴如子,「梅妻鶴子」的故事,成了千古佳話;梅花花神的冠冕,也就因此非他莫屬了。
林和靖真的終身未娶,無子傳後嗎?雖然《宋史‧隱逸上‧林逋本傳》記載:「逋不娶,無子。」但許多後人,包括當今名作家余秋雨,都認為林和靖至少應該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而南宋末年也有個叫林世石的人,自稱是林和靖的七世孫。因此,有人說林和靖有妻有子,只是未曾舉行過婚嫁儀式;或說他「妻亡未再娶。」
但是,近人北大學者葉石健卻引林和靖詩,推論說林和靖因「及長仍體弱多病」,故「不娶、無子」;又引《宋人傳記資料索引》說其弟子王時敏卻曾為他「立嗣」,故「有後」。這個論證似乎能滿足正反兩方的情感投射。只是,謎若懸疑無解,不是更能添加這位梅花花神的神秘撩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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