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明的太華寺、雞足山的祝聖寺,一進這兩座寺廟山門,澎湃的情感不能自己。坐在迴廊長椅的我,無奈的看著光影縱橫交錯,時間無法停止,更無法回頭。
不知所以然的圓球
大理的無為寺,是這段旅程,唯一使我動念,希望再有一次,坐在大樹下,任微風吹拂,容我與無為寺話別。放棄高空仰望蒼山的絕色,我的心裡,無悔的圈選了無為寺,再作一次重遊。
穿過竹林小徑,看到「無為寺」的匾額,不知為何,心跳加速。寺前那樹海如扇,高聳入雲,這明代的老樹,數百年守護著寺院,告訴我,人只要有生老病死,人就需要宗教的超越。戰火暴力摧毀不了佛教,因為,佛菩薩寬闊如海天的笑容不只在寺廟,他們是活在人們的心裡。
無為寺初建於明朝永樂八年(1410年),為大理的皇室子弟習武之處,這裡也曾經是大理國皇族出家後受戒的戒壇。因為要保護皇族,無為寺的城池顯得高峻堅實,沒有一般寺院裝飾的低矮雲牆。
皇家子弟勤練功
無為寺1965年因文革被毀,1987年重建。史料記載寺後建有「除疫寺」,為感念觀音菩薩示現,救助大理人民瘟疫的傳奇故事,但今日寺後,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滴水不盡的「除疫泉」,滴答滴答流去無邊的歲月。
泉水出奇地甜美甘冽,掬水喝了一口又一口,意猶未盡。坐在泉水旁,望向竹林深處,這一片柔美的竹林,曾經響徹刀劍拳術的鏗鏘聲浪,皇家子弟為了健身為了保命,他們在無為寺練就功夫,二十二代的大理皇帝,近十位出家,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景致?
如此斷然離棄歌舞昇平,一生的富貴榮華?如果說大理國是佛都,不是他們擁有金碧輝煌的寺院,而是大理國的王者,在權位當頭,他們依然保持佛性,勇於追求一個覺悟的人生。
喜歡大理國,如果你的生命中也曾經嚮往過某種遼闊,那麼你和我一樣,到了大理國會有不可名狀的溫柔,你會變得五官感覺細致,微風搖動細葉,你會真切的聽見,風與花的私語。寺後的樹林擺放白色的小石椅,像隨意散置的棋子,感覺很有童趣。
十八羅漢塵滿霜
一位四十多歲的居士和一位比丘在拔草,向前和他們問訊致意。居士到寺裡長住一年多了,等著要落髮出家,這位比丘出家六、七年,感嘆寺裡人手不足。「方丈出門辦事去,不然可請他為您多介紹。」這次走過大陸不少的寺廟,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住持不在家,住眾留守幹活。
樹下有個如雙臂張開般大的石臼,中有圓球,問這位比丘,他也不知所以然,只知,他到無為寺,這個圓球就存在了。三個人端詳許久,推敲不出什麼答案。靈光一閃,無為寺是習武之地,也許是練功的某種道具吧。
大殿門口立牌寫著「掛功德」即是捐資給寺方的功德。大陸目前念佛、法會、拜懺都開放舉行,這是可喜的現象,但再進一步開放正信佛教的思想教育,建立正知正見,有健全的寺院管理規章,大陸的寺院有其豐富的歷史文化資產條件,相信會發展得更神速。
十八羅漢堂,個個羅漢塵滿霜,看了很不忍,掏掏長衫口袋,只有擦汗的手帕,沒有面紙。不想放棄這麼難得的福德,我拿起長衫一角,拍去他們身上的塵灰,拍完再跑出去門口,拍打袖子的灰泥。忽然我覺得自己像銜泥的小鳥,飛進飛出。
羅漢呵笑世人憨
跪拜在文殊菩薩的面前,祈願我生生世世,不離三寶加持,不離大悲願行,具足般若空慧。
開心羅漢,打開胸膛,呵呵大笑,笑世間人的無明癡憨,在名利場中,賣力的演出,憂悲啼哭,恩怨輪迴糾纏,迷失了真心,忘卻了本性。
近黃昏的風拂面而來,有柔蜜的味道。回亞星飯店的路上,我的車子與無為寺的竹林,兩邊逐漸拉遠,竹林變成一抹黑影,終究隱沒不見。原來要向一個人向一件事告別,並沒有想像的簡單,雖然不易,但時光不容許人們退後,再難的移動,我們學習寬容別人和自己遺忘,懂得才能慈悲,這是人生必修的一門功課。
感念忙碌的一誠,總是抽空在大堂煮咖啡,解除我旅途的疲累。時間是最誠意的禮物,因為時間是金錢買不到的。也許我們進不了天堂,但是請記得一生一定要去一次雲南,那裡的風是香軟的,那裡的陽光晶亮如貝殼,那裡的天空藍如海洋。去過了雲南,到不到天堂,已經不重要了。
大理系列之{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