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僧侶想試探雲門文偃禪師的修行功夫，於是向禪師問道：

「樹凋葉落時，如何？」

雲門回答：

「體露金風。」

這是《碧巖錄》裡一段不能再短的師徒之間的對話。

所謂「樹凋葉落」，是指樹林凋零，落葉滿地，象徵或寓意大自然中一種了無生氣的晚秋景象。

「體露金風」中的「體露」，是指全部或全體顯露出來，「金風」則指秋天的風，按五行之中，春屬木、夏屬火、秋屬金、冬屬水、中屬土，故金風就是秋風。

秋風颯颯，能吹散各種樹木的落葉，從禪的修行來說，等於是經過了禪修冥想，吹散抖落了吾人身上的煩惱塵垢；樹葉凋零之後，樹木呈現出光禿的景色，這種情形如同一位修行者，業經長期的修行、終於消除了是與非、善與惡、憎與愛及美與醜等對立的辨別心，而隨即現出無心的佛心，用「秋風」來表現，象徵並指涉這種境界──秋風吹散落葉，象徵滅卻了煩惱、妄想──「秋風」表現出整個佛法。

所以「樹凋葉落」即是「體露金風」，「樹淍葉落」就是體現整個佛法，正是所謂「一葉知秋」，「一葉即菩提」。

繼「樹凋葉落，體露金風」之後，禪宗還有一句「花謝樹無影」。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雖然是一種省悟的境界，像是修行者在內心綻放著省悟的花朵，但切記，這並不是真正的省悟，禪的修行者雖然已達「樹凋葉落，體露金風」的境界，內心昇起了省悟的花朵，仍必須要把這省悟的花朵再抖落、再放棄，亦即省悟之後，要抖落並放棄這省悟之花，如此，一再地省悟，一再地抖落，一直到生命的終了，此即是「花謝樹無影」。「花謝」是指抖落、放棄省悟的花朵，「樹無影」，則更為澈底，是指抖落一切之後，僅存的枯樹枯木也不能留下影子，連影子都不能有，這即是了無蹤跡，了無牽掛，優遊任運真正禪者的生活。
附圖為筆者「體露金風」禪意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