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眾中之一
身為舉世推崇的大和尚,向前可以引領大眾,退後又與大眾那麼親近,威儀中帶著「古錐」,隨機展現童心童趣,甚至小小的淘氣。
覺念法師印象特別深刻,那年舉行「慈悲愛心人」活動,由於活動在戶外,主辦單位發給大家一頂遮陽帽。當司儀介紹大師上台致詞,看到他手上也拿了一頂白色遮陽帽,先是揮著帽子向大家問候,接著也把帽子戴起來。大眾似乎愣了幾秒鐘:出家人怎麼能戴帽子呢?隨即響起如雷掌聲與歡呼,因為這表示師父是眾中的一個,和我們是沒有分別的。
在馬來西亞八萬人弘法大會那次,座無虛席,他進場的時候發現許多人奮力引頸仍舊看不到他,面露焦灼失望的神情,忽然很機智的舉起拐杖來向大家致意,有了這個目標指引,師父駱黃色的偉岸身影映入眼簾,大眾感動得熱淚盈眶。
還有一個大師「腦筋急轉彎」的故事。二○○四年底,有弟子從日本帶回來一隻會說話的玩具貓頭鷹(內有錄音晶片,錄音進去之後可以再播放出來),當時大家只是覺得好玩,師父也不過輕描淡寫的說,這樣大家以後就不敢講不好聽的話了。沒想到大師很快把這個idea運用在二○○五年(生肖雞年)的花藝奇石大展上,建議都監院做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大金雞,會使用數種語言向大家祝賀新年快樂。台北市長馬英九上佛光山,一見驚為「天雞」,特別情商大金雞北上「出差」,使台北燈會大添異彩。
鬼門關數度來回
大師雖然已年屆八十,但為了給已度的眾生增長善根,給未度的眾生結下得度的因緣,生死早已相忘。往往為了給人歡喜,只有勞累自己,半夜回寮,和衣而眠,一覺醒來,不知天南地北。弟子們不忍,勸他休息,並且調侃他「出門一條龍,回家一條蟲」。
自年少開始,他對色身就不曾耿耿於懷。十歲左右,對日抗戰期間,砲火猛烈轟炸,一度睡在死人堆裡。十六、七歲身染膿瘡、瘧疾,鬼門關前晃一回。二十三歲,被疑為匪諜,差點被綁上法場槍斃。二十八歲那年,差點遭到鋸腿。五十歲左右,X光片顯示胸背上有陰影,可能是癌症,醫生宣告說沒幾天好活了(多年後忽然想到,有一次颱風把佛光山上的大樹吹倒了,他站在欄杆上去扶大樹,碰的一聲跌倒了,背撞到大石頭,造成胸背瘀血)。
六十歲以前,幾乎與醫藥絕緣;六十歲以後,平均每年都要進醫院一次;七十歲以後,甚至每個月都要向醫院報到。即使如此,他不曾在憂愁被苦中度日如年,患得患失,顛倒夢想,反而感謝因此瞭解了更多醫療知識,結交了醫界朋友,甚至不忘幽自己一默,來化解徒眾、信徒對他的健康的掛礙。他在二○○三年給護法大眾的一封信中寫道:
回首過去這一年中,在鶯飛草長的三月,我因突發性「慢性膽囊炎」而住進台北榮民總醫院急診室治療,割除膽囊,從此我已是「無膽」之人,雖然生命去日無多,但在這個複雜的人間,還是「膽小」、「謹慎為好」。
言下舉重若輕,其實已經與死神拔河數回。(九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