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路燈在滑移　遁入光跡
窗內我的生存
總以貓脊之韌度
容忍流亡底夢與
跌入風的斗篷底音貝
路燈滑翔
支支迎
面閃
　逝流
　　竄入
　　　固
　　　定
　　　向
　　　量
　　　的
　　　軌
　　　跡
　　　。

　　Ⅱ
蚊蚋懂得思考
用飛行的序列
互遞劃破空間的動機
　為了巧妙避開互撞而
爆炸在夜降臨的無明
上升　寫出無名的符號
只為被空氣提煉　下降
便用盡無銘的終生旋舞

　　Ⅲ
雷同
雷同的情緒及其他
候車處　易燃的
乘客們排成並列的火柴
像蜘蛛的許多煩躁的腿
愛在多心的網上沙沙彈錯

　　Ⅳ
聲音很多很多
不安份地　一直企圖淹沒我
只要我還能辨別
自己的聲音　便不至沉淪
然而還是必須猛力仰首
才能透氣些微
他們默默蹲踞
用指幅測量滑落中我眼皮的沉速
耳際是音浪的號嘯
我努力地發聲
卻祇能吐出一堆凝凍的文字
無聲無息地摔碎於疾升的浪峰上

　　Ⅴ
如果空間是被自然平整地切割過的
那麼每出生或死亡一人
就必須重新分配
多固態微粒的氧
其實在都市生活的人應該多得一份
因為都市總是背負著龐大歷史的燼餘
再壓上　我們睡眠的胃與酸液

　　Ⅵ
去尋獲人與自然與文明的均衡點吧
讓人愉快自然美好文明站穩　然而
被忽略的罪惡是
共振中的蝗群
將在水泥叢林中展開逆襲
毀敗人自然文明以及
一切。
。
夜奔的話題已是一道涼了的小菜
拘票上的填寫
付諸以天空為背景的幾道彤雲
檢察官化妝成蟬　努力鼓翅
鼓翅　試圖壓下落日煮水的音爆
雖然自白書只剩下嫌犯笨拙的簽名尚未填充
然而他們在那裏呢
夜一深　罪惡便像成熟的玉米花般
一　顆　顆
　迸　跳　出　來
向你問安

　　Ⅶ
『你感到夜晚的地震嗎
『震著　岩層推擠的籟聲如沉雷隱隱
『震著　因為無數無數的人類正在做愛
『浪漫擁抱調情接吻以及其他
『這種地在水泥室和磁磚包圍的霧中縱火
『不如費心種植寂寞
『真的　我不在抱怨什麼
『不在批判什麼
『只是稍稍厭倦罷了』
廣場前的那對銅塑男女持恆著
他們不穩定的平衡
舞姿有些怪
　一個開設小型鮮乳企業的
　多汁底女子翩
　　　　　　翩
　　　　　　走
　　　　　　過
　　　　　　。
  一九八四年十月十七日三稿
（1987《銀碗盛雪》洪範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