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笑令{1}(迷路的馬)
唐‧韋應物
胡馬{2},胡馬,
遠放{3}燕支山{4}下。
跑{5}沙跑雪獨嘶{6},
東望西望路迷。
迷路,迷路,
邊草無窮{7}日暮。
【注釋】

{1}調笑令:詞牌名。詞是一種文體,也是詩歌的一種。古代的詞,都合樂歌唱,所以唐、五代時多稱為「曲」、「雜曲」或「曲子詞」。詞形成於唐代,盛行於宋代。句子長短不一,所以也稱「長短句」,另外還有「詩餘」等別稱。詞牌是填詞用的曲調名。最初的詞,都是配合音樂來歌唱,有的按詞製調,有的依調填詞,曲調的名稱就是詞牌。一般根據詞的內容而定。後來主要是依調填詞,曲調名和詞的內容不一定有聯繫,而且大多數詞已不再配樂歌唱。所以各個調名只作為文字、音韻結構的定式。
{2}胡馬:泛指中國北方、西北少數民族地區的馬。漢代以來,公認此地產好馬。
{3}放:拋棄。
{4}燕支山:即焉支山,又稱胭脂山。在甘肅省永昌縣西,山丹縣東南。綿延於祁連山和龍首山中間。此地水草充足,曾是古代匈奴等少數民族居住和放牧的地方。
{5}跑(ㄆㄠ):獸類用足蹄刨土。
{6}獨嘶:單獨叫著,呼喚同伴。
{7}無窮:沒有盡頭。
【翻譯】
胡馬,胡馬,被拋棄在遠遠的燕支山下。
牠焦急地踱來踱去,四蹄刨起沙雪,徬徨不安地叫著,東望望,西望望,已經找不到回家的路。
迷路了,迷路了,只見四周邊草連天,天色已漸漸暗下來。
【欣賞】
唐朝由於對外時有征戰,出現許多邊塞詩,但有關邊塞的詞卻不多。這首詞字面上都在寫胡馬,沒有寫人。馬是具有靈性的動物,善跑也善於認路,所以有「識途老馬」的成語。韋應物卻違反常情,偏偏不寫識途的馬,反而寫起迷路的馬。一匹軍馬在燕支山下迷了路,焦急的用四蹄刨著荒沙和積雪,不斷的東張西望,不知該往哪邊去。眼前所見,只有無窮的邊草和黃昏落日。唉,天就要黑了,怎麼辦呢?
此時的感受唯有孤獨徬徨、焦躁不安、恐懼和痛苦。生動傳神的描寫,使得一匹徬徨無依的馬,如在目前。
此詞不寫人,詞中卻有人物的身影。作者用象徵的手法,通過胡馬的生活環境和動作,間接巧妙的表現了出征在外的人無家可歸、孤苦迷茫的心情。也有人說,這是以離群駿馬,暗喻懷才不遇的英雄。還有人說,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詞。
韋應物透過描寫胡馬的絕望處境與徬徨的感情,表明自己在「安史之亂」後,「憔悴被人欺」的困頓處境。(此情此景,與曹操〈短歌行〉中「烏鵲南飛」無枝可依的情景是不是很相像?)這首詞,目的本不在寫景。但一望無際的塞外原野,卻也壯麗無比。
另外,重疊修辭也很有特色。不但「胡馬」、「跑」、「望」重複出現,「路迷」更倒轉成
「迷路」又重複出現,而且一再迷路。這樣的一再重疊,加上全篇都是兩個字和六個字的偶數句,讀來節奏特別明顯跳躍,很有韻味。【作者】
韋應物(公元七三七年~七九二年),唐朝長安(現在的陝西省西安市)人。他曾做過江州、蘇州等地的刺史(官位約比現在的縣長大些),所以又被稱做「韋蘇州」或「韋江州」。
他出身望族,年輕時,行為輕浮。十五歲做了唐明皇的侍衛,過著狐假虎威,胡作非為的日子。大約在安祿山叛亂以後,他才痛改前非,開始用功讀書。二十六歲那年,經過六年苦讀,終於從太學畢業,開始做官。
他不論作詩或是做事,都有意學陶淵明。作詩喜歡描寫山水田園;日常生活,喜歡把地掃乾淨,然後燃起香料,在香煙繚繞的房中靜坐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