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意的告白--昔日山已遠

多情觴/文 孫少英/圖 |200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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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頭上還遺留著你淡淡的體香,那是我倆共枕的高山,同樣的山頭,閃過不同的畫面,卻只傳達一種訊息──愛的音符。

你走後,溫暖的山頭吹起陣陣凜風,讓我想起在昔日平靜的山頭上曾經颳起的旋風。

你我像山頭裡因小事起了爭執的同林鳥,先是吱吱喳喳地拌著嘴,卻越演越烈,用尖銳的口啄起彼此的身子。倏忽間,高山被撕碎,揚起一片片羽毛,白色純潔的像是初冬的瑞雪,從壓抑許久的山裡迫不及待迸地而出,高高彈起,再像天女散花一樣,飛翔、旋轉、四溢、交錯,降落地面時發出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我伸手想要捉起一把,卻重得不能再重。

風平浪靜之後,你買了兩個新山頭,是啄不壞、撕不碎的健康記憶山頭,你說:「這才是真正的高山,是用先進太空技術『太空記憶棉』做成的,可以依據人體重量,體溫及睡姿,調整最適當的襯托,在五至十分鐘內反應妳的溫度,緩慢的記憶下妳的曲線,讓妳充分得到休息,徹底釋放壓力,一躺下去就可以和周公對弈,不必再忍受翻來覆去,雙眼與窗外綠色山頭相瞪,卻無法成眠的痛苦。」。

可你走了,高山只剩一個,山頭上的鴛鴦也只剩一隻,再健康的山頭,也成了哀傷的靈魂。

我撫摸著哀傷的靈魂,手上執著一壺酒對著明月,一腔愁緒很想藉酒抒發,喝掉那壺酒,好將苦澀一飲而盡。也想把所有的思念與痛苦寫在夢裡,託付給嫦娥遙寄給你,藉以彌補回憶的缺口。但即使有夢也無法捉摸,更何況現在閉眼也不成眠,何來有夢,又多麼令人悲傷、難過,可一些曾在心裡盤旋的想念、哀愁,全部如潮水般湧現,驚濤駭浪地掩沒、覆蓋、沖刷著我。

好想告訴你:「衾鳳冷,枕鴛孤,愁腸待酒舒。夢魂縱有也成虛,那堪夢無。」

想到高山中,處處有我倆佇足的痕跡,淚水暈作絢麗的花朵灑落在高山上,而今哀傷的靈魂像鬼哭神號,徹夜在我耳邊呼嘯,在我心裡激蕩,在我腦中盤旋,你給我的健康高山又病了。

是的,病了,是什麼病?由起初的相思病、失眠症,轉為憂鬱症、精神病,妄想症。

妄想你帶著另一個山頭回來與我相聚,兩個健康高山再次併立,兩個軀殼再次密合,兩個靈魂再次重疊。

可只能妄想,在多少個冷風、冷雨打擊著我的冷心情的漫漫長夜裡,我盯著窗外另一個被黑暗掩蓋的綠山頭,安慰無法入眠的自己:「你也同樣在那個綠山頭裡遙望著我,只是因為山高水遠,阻隔了我們熊熊的愛火,源源的情意,終究有一天你會越過高山,跨過深水,帶著高山回來,重溫山裡又香、又暖、又黏、又稠的舊夢。」

可時間久了,我明白不是實物造成了高山的距離,是心,是你已冷卻的心,澆熄了對我的熱情,毀滅了對我的承諾,拔去了對我的疼惜。你一樣是高山,只不過變為別人的高山,成了另一個失眠者的治療師。

於是,我放棄了,丟掉你的健康高山,決心尋找別的山頭。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眾裡尋他千百度,身邊的山頭換過一個又一個,有茶渣做的、竹碳製的、手彎枕的、鮪魚肚仿的,卻無法痊癒我的病。

我開始從妄想變成幻想,可清晨的鳥鳴聲,將我從幻想拉回現實,你的蹤跡不過是我心裡、眼裡、腦裡的影子,我崩潰了,手指揪著披散的頭髮,手掌摀住眼睛,瘋狂大聲喊叫我的高山,你的名字。

終於被迫住進鐵圍山的療養院,對許多人來說,其實療養院也是讓疲憊、枯朽的心靈暫時得到歇息的高山,但對我而言卻是囚禁著身體,無法逃出的籠牢。

我極力想掙脫,重回陽光下自由翱翔的日子,只好配合醫生心理輔導及藥物控制,漸漸我擺脫了心魔的桎梏,將從埋葬在你山頭的自己拖曳出來,回到藍天白雲的照耀裡。

爸爸和媽媽載著我穿越山區的蜿蜒小徑,來到故鄉宜蘭山上一座百年清幽靜謐的古寺,寺裡傳出悠悠不斷的誦經聲及裊裊的香火,讓我感到身子頓時明亮清澈起來,心靈也沉靜不少。

師父說:「人生不一定球球是好球,但是有歷練的強打者,隨時都可以揮棒。身外三苦: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求不得,就要捨得,能捨才能得。生命無常,慧命永存,愛心無涯,精神常在。人要克服難,不要被難克服。情關難過,情山難覓,還有許多山頭等待妳去發掘,一山還比一山高,抬頭仰望,聖山比比皆是,何苦一直沉溺在親愛的人不得不分手之苦山中,去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高山吧!」

於是我揮別悲情的苦山,開始提筆,伏案於桌頭山中,寫下一篇篇心情故事,悠遊於美妙的文字,浸淫於華麗的辭藻,期待作品赤裸裸地呈現在大眾面前,毫不藏私地展現筆下精雕細琢的功夫。

或許在許多人眼中這座山平淡無奇,就像我的文章一樣難登大雅之堂,但對我而言,祂是真正的高山,開滿了奇花異樹、飛舞著斑斑彩蝶、洩流出汩汩清泉,放大我的視野,重振我的心靈,止住我的飢渴,讓原本「怎麼一個愁字了得」的人生,賦予新生命,開啟新門扉。

你還沒找到心中的高山嗎,那我要邀請你來我的高山尋寶,雖然沒有黃金珠寶、鑽石琉璃。但在堆滿文案的結食累累桌頭山上,看是想吟朗新詩、品味散文、漫讀小說,應有盡有,保證入寶山不會空回。

如果你的昔日山已遠,不要沮喪、不要放棄、不要頹廢,和我一起努力吧,會像我一樣在燈火闌珊處尋回屬於自己心中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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