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來,母親只在我面前流過兩次眼淚:第一次是一九八二年,當時我就讀國中三年級,十五歲,因改造槍枝而被收押。眼看著身著制服、被銬上手銬的兒子,母親當場嚎啕大哭,無動於衷的我只想著:「為何我那麼倒楣?父母也沒本事保我出來!」一味地怨怪他人,別人都成了我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第二次是在二○○六年十二月,母親因車禍斷手,嘉義圓福寺的師姐來幫她洗澡一個多月,日常起居則由我照顧。當我第一次煮飯餵她時,不善言詞的母親竟然一直哭……,母親的眼淚,讓我更加痛悔。我發願努力孝養年邁的寡母,讓她以我為榮。
後來,母親常向親朋好友炫耀:「我撿回一個兒子,阿弦現在吃素、拜佛,白天上班,晚上在夜校上課……。」在北部行醫的大哥,最初對我的轉變半信半疑,因為三、四十年來,我從未做過一件正經事,現在他全相信了。
有一次,我到學校接送就讀國小三年級的女兒時,她認真的對我說:「老爸
!你最近表現不錯喔!」我開始學習做個盡責的父親,讓女兒在正常的環境下成長。
失而復得的親情,令我倍感珍惜。我想更努力改善家人的生活,但薪水低微,幾至不足,佛光人知道我的困境,不斷地鼓勵我:「吃苦當做吃補,再苦也比『裡面』好,至少擁有自由,可以與家人同住,可以學佛。」金剛分會的督導丘欣榮居士常鼓勵我面向陽光,不要再回首過去。
二○○六年十一月,佛光人帶我到就業輔導中心,謀得修理飲水機師傅一職。仰仗佛菩薩的慈悲,別人需要兩個月才能學會的技術,我只學了三天就可以獨當一面,目前有好多客戶都指名要我為他們服務。工作的穩定踏實,除了改善我的家庭生活外,也慢慢彌補我心中的空虛,加上參與佛光會的活動,讓我在自利利他的互動中,豐富了生命。
如今我從一個槍枝不離身,背上刺滿圖騰的冷面殺手、道上大哥,改變轉化成中規中矩的佛弟子:受五戒,吃全素,穿海青,搭縵衣。手上戴的是佛珠,而不再是滿天星;口裡說的是好話,而非凶狠恐嚇的惡語;心裡想的是發心為人服務。
佛光山給了我新的生命,靠著三千萬的資金:「千萬要堅持、千萬要忍耐、千萬要有信心」,才得以浴火重生。就如星雲大師所說的「唯有耐煩,才能不凡」,回頭像是一場馬拉松競賽,最大的強敵是自己,只有改心、換性,才有轉身的餘地。(林宏弦口述.翁金滿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