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怡

定居台北的我們，和因工作常住美國的兒子每年只能見一、兩次面，通常我們會選擇一個旅遊景點，作為我們慶祝團圓的儀式。

出遊記！全家樂團聚

去年，我們一家三口去了一趟位於美國中西部，跨越懷俄明、愛達荷、與蒙大那三州的世界自然遺產黃石公園，展開為期三天的國家公園之旅。黃石公園曾是美國印地安人的聖地，被探險家發現後成為世界上第一座國家公園。

我們先搭機由洛城直達懷俄明的Jackson Hole小機場，為節省時間，下了機就租車，直接造訪北園區的上、下黃石瀑布，欣賞到彩色斑斕的峽谷與深壑間的飛瀑。從沒有懼高症的我，居然被眼前的壯麗奇景震撼到兩腳發軟，但所幸我仍盡全力閃快門，捕捉上帝為我們用歲月、用天工鑿出的奇景。

鹿出沒！請放慢車速

飽覽熱氣地帶各種間歇泉後，我們心靈豐足愉悅，開往公園的西門，想趁天黑前趕回旅館。誰知汽車卻在完全沒有紅綠燈的園區公路上塞了起來。事先做足功課的兒子立刻向我們預報：前方八成出現野生動物，因遊客忙著拍照，車速放慢，就會造成嚴重塞車。

果然，車子緩慢蛇行二十分鐘後，我們看到前方有兩公尺高的大角鹿（Elk）在過馬路。牠們彷彿知道自己正被世界各國遊客爭相獵豔，所以故意放緩「鹿步」，左顧右盼，像極了在伸展台上走著的大牌模特兒。頭上如頂著樹枝的雄鹿，公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母鹿情話綿綿，廝磨起來，所有遊客都停下車欣賞牠們「曬恩愛」，耐心等待牠們姍姍過馬路，相依相偎走到對面草坪上喝多汁的「青草茶」。

開麥拉！野牛群警戒

第一天在黃石公園塞車看的是浪漫秀，第二天下午，塞車更嚴重，綿延長達兩三公里之遙，我們備好相機、i Pad，興趣盎然的在車上猜測這回上演的主角會是誰？

等車子終於接近動物時，才發現是每隻體重上千公斤的黑色美洲野牛群，正擋住南下北上的來回道路。剛開始，我們激動地打開車窗，伸出頭手，對著成群野牛狂拍、猛閃，但車行更近時，才發現情況不對，怎麼一向溫馴的大野牛全部站在馬路中間虎視眈眈地瞪著我們！

護妻兒！公牛擺陣式

兒子警告我趕快關掉閃光燈，停止拍攝，尤其視線不可與牠們相對，免得被誤解是心存挑釁。看著近在咫尺、充滿敵意的成群龐然巨獸，我匆匆關車窗、鎖車門，開始害怕野生動物可能造成的嚴重傷害與威脅，收拾起遊興，安安分分地坐在車中不敢造次，只偶然用眼角餘光掃向窗外。我發現所有公牛已團團圍成圓形，把牛角、聳肩對著我們，擺出野牛陣，從縫隙裡，看到有兩隻小牛，被圍在圓圈裡，正甜蜜依偎母牛旁吸奶！

原來，蓄勢攻擊的公牛群是要圈住牠們的天倫，捍衛牠們的家庭，為保護牠們的女人與幼子，不惜自己生命，準備和並不熟悉的「入侵車隊」一戰！

家族觀！且效法動物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反思，如今文明社會過分鼓勵自我的發展，年輕人逃避婚姻家庭，養貓狗取代養兒女，啃老多過反哺，似已蔚然成時尚潮流，難以挽回。如今我反而在一群野牛身上，找回動物界最原始、最純樸的倫理。這讓我乖乖收起iPad、iPhone 各種新科技攝影器材，潛心領受大自然給我的再教育，等待小牛吃飽喝足，看溫馨野牛家族悠然遠離於夕陽餘暉中。

黃石公園有看不完的森林、湖泊、泥沼、火口等天然奇景，但三天下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卻是這群公牛保護家園、宣誓主權的人文氣息，或許這才是占地七九八八平方公里的自然遺產，最想保留的世間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