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手札】Still (之二)

文/嵐巡 |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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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嵐巡

「Still」若是「身」為記錄者,則可從文化人類學者納迪亞(C. Nadia Seremetakis)的觀察中延伸這樣的概念。

納迪亞提到她兒時在家鄉吃桃子的記憶:那外皮的絨毛、玫瑰色的光澤,以及略帶酸甜的口感與香氣。後來她步入城市,遇到混種的新桃,也有從國外進口的新品種,但總喚不回她兒時品嘗到的滋味。於此,她的桃子記憶彷彿被「地下化」,取而代之的新桃子,是一個被模型化的、沒有情感交織的桃子。她因此認為,人類感官記憶的「依然存在」,可以作為均質化、扁平化的現代性之中的抵抗,而這樣的「存在」也是在打斷線性的、前進式的歷史觀。

於是,過去的歷史因為感官記憶的開啟而得以重新書寫或敞開多樣性的可能。而我認為,「Still」在這裡的作用,既是「依然」也是「靜止」的──如同納迪亞提到午後啜飲咖啡時,因為當下的寧靜沉思或休憩片刻,進而岔開慣常的通道,通往感官深處的資料庫,翻攪儲澱已久的內部檔案。

黃韶瑩在軟雕塑作品〈休憩室〉中,有一只懸在牆上的、裝滿咖啡的馬克杯。我因此將這件作品與納迪亞的觀點聯想在一起。

〈休憩室〉的製作,緣起於台北當代藝術館即將展開為期三年的修復工程。黃韶瑩在受邀參加這一檔修復工程前的展覽「美術館之後」時思考著:那些原本在幕後辦公室裡直挺挺的櫃子、窗戶、門把,它們在美術館休息的時候,會是怎麼樣的狀態?

於是,軟綿綿的窗戶躺進了展間,甚至可以被當作坐墊;櫃子的門邊微微捲了起來,觀者可以坐進櫃子裡;門把也垂了下來,像是懸在半空的抱枕──她使用了布料,將原本的日常用物去功能化,同時改變人們使用這些用物的習慣與動作。以人類為中心的、支配物的手勢消失了,它們擬人似地宣告自身的休息狀態,不再滿足人類的使用期待,也形同將某種「地下化」已久的內部翻出來,顯像地揭示人們感官記憶深處中某些纖柔與隱匿的脆弱性。〈休憩室〉像是在線性時間之外開啟了一種體感時間的窺探,而這樣的之外同時也是之內的:對美術館展牆(身體感官)之內的內部想像與關懷。

那麼,去功能化的我,會是怎麼樣的狀態?

你看,那馬克杯長出了纖維、窗戶長出了棉花。那展牆長出螢藍的微光,好似一抹破曉前的晨曦,或者入夜後的霓陽,也像是我初醒或入睡時眼前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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