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颯岷
按照米開朗基羅的減法雕刻邏輯來說,他心底可能出現過這樣的自我對話:「大衛本來就蘊藏在大理石裡面,我只是把多餘的部分去掉,直到大衛被解放。」
長時間熬夜寫報告的行為也像是在對自己的身體做減法雕刻──我從鏡子裡望見臉頰因此刻上的疲態(細紋)。夜,像是帶鎚的銼刀,在皮膚表面挖鑿凹槽,夜愈長,鑿愈深。
抹去細紋嗎?那可不,那可是我努力過的痕跡。
但,人們總不容易看進那凹槽中的深夜,只是輕道一句:「你老了!」
我彆扭地讓修護乳滲入紋路之間的縫隙,矛盾地掩蓋那曾如解放中的大衛刻痕。當細紋漸次被撫平,迎來一句「你氣色變好」的美言,竟也在我嘴角微微揚起之際滲進我的皮膚內裡,並且牽動其他肌肉組織,刻出另一道新的紋路──笑──彷彿那些熬夜中辛勤的減法雕刻動作不復存在。
不過,用米開朗基羅的話來說,那文字本來就在我裡面,我是用帶刀的夜,將文字解放。
文字的靈魂因此被喚出來,進而將字句鑿進紙縫裡……
原來那些夜裡的寫作,是在雕刻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