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阿三被太太拽進耳鼻喉科時，以為走錯了地方。

「讓我看耳朵？」他很是震驚，「今天的朗誦會都推了，只為查我耳朵？連我耳垢都改邪歸正了，妳卻操哪門子心？」

太太懶得爭辯，徑直到前台填表、簽字、辦手續，一氣呵成。回來喝了兩口水，才慢悠悠道：「看來耳背這毛病，和醉酒差不多、和老年痴呆也差不多，其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本人死不承認。」

阿三嗤之以鼻。

一番檢查下來，專家果然宣布聽力基本正常。

阿三立刻神清氣爽，回家一路放聲高歌，似沉冤得雪；太太卻一路沉著臉，像輸了官司。

阿三百思不得其解，太太這才委屈地回答：「一群人都能證明你耳聾，不明白為啥沒查出來。」

阿三一怔：「都有誰？」

第一證人，當然是太太自己：「家裡的事，哪件不是說三遍你才聽見？尤其我去上班前交代的事，你十有八九充耳不聞。今早我就叫你把垃圾帶出去，最後仍是我回家後自己扔的。」

「瞧吧，案子破了！」阿三一本正經，不小心拍了下方向盤，車喇叭「哇」地吼了一聲，路人紛紛側目：「妳每次上班都是急匆匆出門，一邊背向我衝向車庫，一邊口中下著指令。我每次都說『聽不清』，妳哪次回過頭？不是我耳背，是妳壓根沒指望我能聽清。」

太太語塞，忙拎出第二位，是年輕的牙醫安德魯大夫。

「人家給你銼牙時一再叮囑：『疼了酸了要當即說出來』，你卻總是做完才說不適。所以他嚴重懷疑你耳背。」

阿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嘴裡塞滿吸唾器之類的玩意兒，醫生的手還在口中勞作，怎能開口說話？妳能嗎？」

太太未理睬那點譏諷意味，堅定地說出了第三位，那是來家中的清潔工麥達麗小姐：「她每次來都和你聊天，可你多次自己承認說聽不清楚、自己坐實了耳背。她沒必要撒謊，對不對？」

阿三哭笑不得：「她總是在使用吸塵器時和我說話。隆隆作響的噪音下，任誰都聽不清，哪裡是我耳背。」

見太太又無語，阿三得意道：「你們都不足以成證人。黔驢技窮了吧？」

太太不甘心，滿腹怨言噴湧而出：「可是散步時叫你聽不見，下圍棋時叫你聽不見，搖筆桿子時叫你還是聽不見……樁樁件件，不是耳背是什麼？假如是有意不理，那就太可惡了。」

阿三同樣委屈：「那分明都是我在想事兒的時候，誰聽得見其他動靜？就說妳吧，前不久報稅期間，妳何時能聽得見我說話？我散步時喜歡構思，下棋時得思索步子，寫作時更是要活在故事裡……沒法分神嘛！」

見太太再次啞言，阿三陪著小心問：「現在相信我不耳背了吧？」

太太卻做了個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吧！」

阿三忙斜著腦袋將耳朵湊上去：「啥？妳在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