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萬里

「媽，我剛剛跟小甄在樓下吃晚餐時，碰到朱治傑的媽媽。」朱治傑是大兒子國小、國中的同學。兒子說，朱媽媽看到他身邊有交往多年的女朋友，竟露出羨慕的神情。原來，小朱大學畢業後換了幾份工作都做不久，後來乾脆窩在家裡打電動，不工作、不社交，也不太跟家人互動，趕不出去也罵不得，還得替他洗衣服、整理房間、張羅三餐，讓朱媽媽身心俱疲。我聽完不禁感嘆，難怪這幾年看見朱太太，總覺得她蒼老了許多。

相較之下，大兒子從學生時代和女朋友一路走來，交往已超過七年，工作、感情穩定，在長輩眼裡已算人生勝利組。只是每當我旁敲側擊問起婚事，他總是說：「婚是一定會結，但孩子未必一定要生。」這答案讓我好奇。

他說養孩子花錢固然是事實，但真正令人卻步的未必是金錢。「孩子需要投資，可是父母對孩子的付出通常不會心疼，真正可怕的是教養焦慮。」在他看來，家庭教育、學校教育與社會環境同時影響孩子成長，而網路資訊又無孔不入，大人尚且難辨真假，更何況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他又說，前陣子和大學同學到國小操場打球，幾個小學生從旁邊經過，脫口就是一句髒話，讓他們幾個已出社會的大男生當場愣住。「那可是天真活潑又可愛的小學生耶！」兒子至今仍難以置信。

年輕人害怕的，或許不是孩子的奶粉錢、學費或房貸，而是害怕自己傾盡全力，仍不知道能否把孩子帶向正確的方向。說到最後，兒子笑著替自己下了結論：「錢能解決的事都算小事，現在大家不生，不見得是養不起，而是顧慮更多。」

他指著家裡正在玩你丟我撿的小狗說：「所以我跟弟弟送妳一隻狗孫子，也算盡到為人子的孝道了吧？」我低頭看著那個開心得團團轉的小傢伙，不禁失笑。牠不會考試、不必補習，也不用煩惱未來要念哪所學校，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等家人回家，討吃、討愛。

在這個毛小孩比小孩還多的年代，年輕人選擇不生育，未必只是算計荷包深淺，比起養不起，他們更擔心的是承擔不起教養的責任。在阿公阿媽眼裡，多子多孫是福氣；在兒子這一代眼裡，能把自己的人生過好，已是盡到社會責任了。至於孩子，有時候換成一隻搖著尾巴的狗孫子，也未嘗不是另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