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穆儀

睡夢中被手機鈴聲驚醒，遠在國境之南的父親來電，說母親身體極度不適，甚至無法起身站立；稍事安撫後，要他立刻撥打119請求協助，情急中卻忘了詢問會送往何處急診。

一直等不到消息的我，焦急地逐家致電故鄉醫院，卻都沒有尋獲母親的資訊。還好不久後，其中一家醫院回撥說患者剛剛送到，但陪伴家屬是一位行動不便的老先生，要求我能盡快抵達急診室協助。聞言不禁哽咽語塞，一句：「人在台北，會盡快聯繫朋友過去……」道盡了北漂子女的無奈與悲哀。對方似乎也很能同理，因為在這個人口老化指數早就大於200的農業大縣，僅餘長者在家留守，已是司空見慣的情景。

在兒時記憶中，高雄甚或台北象徵著頭角崢嶸的理想世界。我們從小被教育要努力唸書，成績好的就去雄中、雄女，如果能考上建中或北一女，那便是人中龍鳳，也是父母、師長的驕傲。及至大學聯考選填志願，無論錄取什麼學校，只要能去台北就是首選；就像歌手林強紅極一時的〈向前走〉，歌中描述的「我欲來去台北打拚，聽人講啥咪好康的攏在那……」然後轉眼故鄉已成他鄉。

多年後的今天，鄉村教育努力紮根的理念是「家鄉認同」，期能讓青年學子具備留鄉與返鄉發展的能力。透過活化在地資源、提供創（就）業機會，讓願意留在故鄉的新生代能有足以支撐生活的穩定收入，除了能照顧家中長輩，甚或可以是一種職業，擴及鄰近區域的長者，讓他們在一生中最熟悉的環境中安度晚年，不僅能維持原有的情感連結與社交網絡，也能保有獨立自主的尊嚴，這就是長照政策中「在地老化」的核心價值。

透過這次意外事件，讓我不禁省思：是否人們窮及一生所追求的，其實在出生時就已經擁有了？這個答案應該就是故鄉，還有一次次目送子女離鄉奮鬥，自己默默在此支持與守候，滿心期待我們回家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