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子

我報名參加由報社開設的語文課，第一天走進教室時，發現學員幾乎清一色是年紀較長的婆婆媽媽。她們早早就到教室，彼此寒暄，分享生活近況，桌上已整齊攤開筆記本與文具。上課鐘聲一響，她們神情立刻變得專注，時而低頭抄寫，時而舉手提問，那樣的認真，並非為了成績或證明什麼，更像是一種對學習本身的尊重，讓我不自覺也坐直了身體。

起初我只是安靜地聽課，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們帶動。她們發問時毫不遲疑，對不懂的地方反覆確認，慢慢地，我也開始舉手，嘗試說出自己的疑惑。

下課後，婆婆媽媽們圍過來請教課程內容，也問起手機設定與網路資訊，偶爾話鋒一轉，開始關心我的生活，問我有沒有對象，身體是否健康，甚至半開玩笑地叮嚀我要注意體重。這些話聽來直白，卻沒有距離，反而讓人感受到久違的被在意。

我向來不是擅長交際的人，平日總習慣與人保持距離，但在這間教室裡，年齡不再是分界。她們總說，能坐在同一間教室就是一種緣分，於是大家互相借筆記，討論作業，也分享生活瑣事。她們用行動告訴我，學習並不會因年齡而遲到，只要願意投入，就能不斷前行。而我，也在這樣的互動中，重新學習如何與人靠近。

課程接近尾聲時，正好臨近中秋，我特地買了月餅，帶到教室與大家分享。那一天，桌上擺滿各式各樣的點心，有人帶來冰淇淋月餅，有人準備了自家做的鹹餅，大家一邊吃，一邊聊著各自的家鄉與回憶。有人提議，若以後還有機會一起上課，可以各自準備一道拿手菜帶來分享。那樣的約定，簡單卻真誠，讓人感覺學習不只發生在課本與講義之中，也在彼此交換的笑聲裡。

這些婆婆媽媽身上，有一種難得的赤子之心。她們對世界依然保持好奇，持續進修，考取證照，有人擁有保母或導遊資格，有人學習語言，也有人已多次環遊世界，這些經歷並未讓她們自滿，反而成為繼續學習的動力。與她們相處，我學到的不只是語文知識，更是一種面對人生的姿態，年歲增長並不等於停下，只要願意敞開自己，生活隨時都能再添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