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屈志強

我這輩子，自我介紹最麻煩的，不是名字，而是姓氏。別人的姓，通常一句話就能解決，像「木子李」、「耳東陳」、「雙人徐」，乾脆俐落。我的姓，卻常常得看對方年紀。

年輕時，我總是很有自信地說：「屈原的屈。」那時候，大家對屈原都還有印象，我一開口，對方通常立刻就懂了。有人還會笑著問一句：「屈原是你祖先喔？」場面一下就熱絡起來了。

慢慢地我發現，有些年輕人聽完，表情開始出現短暫空白，才驚覺原來不是每個人都認識屈原。

於是，我改用某位知名演員的姓來介紹。這方法用了好多年，效果一直不錯，對方幾乎秒懂，我也省下不少解釋時間。沒想到，時代還是繼續往前走。

有一次，我說完那位演員的名字後，對方竟客氣地問：「他是 YouTuber 嗎？」我當場感受到歲月的威力。後來，我開始進入「自由發揮」模式。

「歌曲的曲嗎？」

「不是，是不屈服的屈。」

「喔，委屈的屈？」

雖然答對了，但第一次見面就「委屈來委屈去」，總覺得不太吉利。尤其以前跑業務見客戶，一開場就委屈，後面的生意都快談不下去了。也曾經有人故意鬧我：「是屈打成招的屈嗎？」我聽了只能苦笑。開始見面就聊到刑求，氣氛一下子變得很難收拾。我也試過「威武不能屈」的屈，結果每次講完，自己都覺得像在參加國文朗讀比賽。幾十年下來，我終於練成一項特殊技能：看年紀選答案。遇到長輩，用屈原；遇到中年人，用演員；遇到年輕人……就看緣分。

現在退休了，不太需要再頻繁自我介紹，這個困擾總算慢慢離我遠去，但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這些往事。原來，一個姓氏，也能見證時代變化。現在，我決定還是回到最初的介紹：「屈原的屈。」至於聽不聽得懂，就交給現在的時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