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靜
三伏天最難得的,不僅是能維持「涼」心,還要有一顆能不被人類誤解的良心。
貓奴為了消暑,一大早從市場買回新鮮的蓮子、百合,準備燉一大鍋銀耳湯,還計畫午後送去給貓奴媽媽。萬事齊全,他將熱浪隔絕在廚房門外,帶著我與妹妹窩進冷氣房聽著音樂,沉浸在書頁裡。他清涼得太徹底,罔顧廚房的熱,將爐火上的動靜都一併隔絕在書本之外。
我是貓,動靜都在我的掌握中,不會忘記;我喵了幾聲,他無動於衷;索性,我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繼續喵喵叫。算有點良心的他,終於從書本裡移出眼神看我:「你餓了?剛剛才吃過的,不行再吃。」
我甚至倒在地板上露出我珍貴的白肚子,但他依然顧他,不理會我。我繼續喵喵;比我更果決、更有良心的妹妹說,這不是辦法。
她縱身跳上大書桌,桌上有瓶剛剪下的七里香。我在妹妹動作前又拍了貓奴的腿,他敷衍地摸了摸空氣,連我的毛都沒觸及。說時遲那時快,妹妹用剛好的力度推倒花瓶,止住了瓶身,卻止不住汩汩流出的水,那些水,不偏不倚地浸溼了他剛買來、還不及上架的新書。
人類總以為,涼心來自冷氣、音樂,還是自己的安定;但我們貓生知道,真正難得的是,你終於願意相信,眼前這個看似搗蛋的傢伙,其實別有用心。
貓奴驚呼一聲,氣噗噗地扶起花瓶,看見書角溼透,一路嘟嚷著走向廚房。然而,那嘟嚷在推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換成了短促的「啊」。氤氳的水氣與爐火的焦香交織,凝結成最深刻的當下。
原本因書本溼透而起伏的情緒,瞬間被劫後餘生的僥倖所澆熄。他轉過身,妹妹蹲在書桌上,姿態坦蕩;而我臥在門檻邊,尾巴輕輕掃過地板。他走過來,正想抱起妹妹,那小傢伙一溜煙跑了;他回過頭,指尖終於觸碰到我的額頭。
那手掌心裡,傳來的是後知後覺的歉意,也是三伏天裡可貴的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