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治平
我在童年就失去母親,媽媽走的時候,我十一歲,是長子,必須陪伴在旁,親眼看著她的大體被挪移到狹窄的客廳。那年父親四十二歲,此後,他單親養育四個孩子。
幸好住隔壁的一對夫妻,熱心且不避諱的依風俗來幫忙處理媽媽的後事。母親走後,爸爸公務繁忙,我要為弟妹料理三餐。日常,我會蹲在門口等爸回家,那段時間,長輩看到我蹲在門口等父親,會憐憫的說:「可憐的孩子!」那同情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澈,數十年後,仍未忘記。
念國中一年級的時候,擔任學藝股長,記得班導叫朱元珍,她從學籍資料知道我是全班唯一沒有母親的孩子,對我特別憐惜,還曾經帶我回家,煮飯給我吃。我從沒忘記她,感念老師。
我生命中的摯友,高教授,他純真善良,天賦異稟;為了想多看些書,五十多歲就提早退休移民到花蓮,親手荷鋤打造自己的桃花源,種樹、營造花園,樣樣自己來。
我們經常比賽讀書,然後找個咖啡廳分享讀書心得。他身強體健,沒想到卻在去年花蓮馬太鞍堰塞湖潰堤時,被洪流帶走了生命與他一手打造的桃花源。
我與他在人間友誼嘎然而止,從此陰陽兩隔,山水不相逢,再無老友結伴度餘生。
我讀佛經數十年,老友突然驟逝,終於有些了悟。
曾經歷盡千山萬水禮佛,只為求心安!朝聖途中,我看見千年古樹、看見崇山峻嶺、看見高懸山壁石窟的古佛,在佛菩薩前,我一次次的淚流不止,終於了解,該超渡清洗的是,在紅塵中我這顆蒙塵的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