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少雯

〈審山鶴〉這一則故事，出自古籍《居易錄》。

《居易錄》是國朝（又名聖朝 ，是古代漢字文化圈對自身所屬王朝的尊稱，見於各類文獻和碑刻）王士禎所撰。此書是在他於清朝康熙二十八年任左副都御史以後、康熙四十年任刑部尚書以前，這十三年中所記。

故事裡提及《物猶如此》這部書的作者徐謙，號鶴子。他回憶曾經讀過《雙槐歲鈔》中〈貞鶯〉、〈烈鴛〉兩首詩，寫的是揚州官署飼養的一對青鸞，一雌一雄相當恩愛，不論走到哪、覓食或飲水，皆是夫唱婦隨、形影不離。

有一天，雄鸞被一隻莽撞的鹿以角所傷，不幸死亡，雌鸞日夜哀鳴，音聲淒涼，令人不忍聽聞。雌鸞悲泣數日後，哀痛而亡。

鶴子又提到，最近看到朱近修的〈義鶴記〉，同樣感到驚異。文中說審山有一戶姓周的人家，飼養了兩隻鶴。順治二年，周家人不幸全喪命於戰亂中，一名士兵把周家的兩隻鶴賣給溪上地方的陳家。雄鶴因失去主人，悲傷哀鳴絕食而死，雌鶴亦不再與別的雄鶴配對。

有一天，雌鶴在外飛翔時，遙見熟悉的審山佛塔，於是飛行百里來到塔下，徘徊三天不去。以前周家的一名僕人，聽說了這隻鶴的出現，特別跑去佛塔。雌鶴見到舊時熟人，飛入他的懷中不肯離去，僕人便把鶴帶回家中飼養。

僕人家十分貧困，一開始餵雌鶴魚，後來餵牠吃粟米，再後來什麼也供不起了。這隻鶴也知道僕人家的困境，便飛到灶下，等家人吃完飯，再去啄食剩下的飯粒。雌鶴因為經常挨餓，身上的羽毛愈來愈稀疏，但牠始終不肯到其他地方覓食。看到的人都為這隻鶴嘆息，有的還流下同情的眼淚。

鶴子點評道：這雌雄兩鶴，具備了貞節和忠義的美德。雌鶴從遠處飛來後跟隨僕人返家，整天挨餓也不肯離去，這種有情有義又念舊的操守，實在令人敬佩！

有詩一首讚曰：「未同殉主錯孤飛，甘餓歸來舉目非。含淚相看唯老僕，青苔白骨黯斜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