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依空法師

二、忍辱耐煩

慈莊法師的忍辱功夫是有目共睹的，作為首座弟子的大師兄，大師曾明示他：應該身為表率做後輩師兄弟的榜樣。年輕的出家弟子有了過失，他往往要代為受責；同門後學情緒有了問題，他需要去安撫對方。有一位弟子做錯了事，被大師教訓了，躲在房中不出來見人，大師轉而斥責慈莊法師說：「你身為大師兄，小師弟有了狀況，應該去開導他，而不是讓他深陷煩惱之中，不聞不問。」

民國六十四年（一九七五），我初上佛光山，擔任整個佛學院的教務工作，包括課程設計、禮聘教師、招募學生、計算成績、徵得獎學金等等項目。師父為當時叢林大學的院長，慈莊法師為東方佛教學院院長，他是我入佛光門下除了師父以外，唯一的一位直接主管。他是資深教務工作人員，對繁複的教育事務熟諳於心。

為了接引十方信眾，佛光山舉辦各種的法會、活動，牽一髮動全局，佛學院的課程難免受到影響，全院跟著調整。有一次全山性的大法會，佛學院天翻地覆的調課，結果不小心漏掉了一位老教授沒有通知到，他如期上山來授課，在佛學院圓門遇見了大師，師父親切地問候他：學院停課了，怎麼撥空來山？老教授如實以告：沒有接到調課的通知。師父當場不假顏色，不聽我的懺悔解釋，對著大庭廣眾，嚴厲斥詈慈莊法師疏忽職責。慈莊法師面色溫和，不慍不懼，事後也沒有責怪我，多年來心中根本毫不記罣此事，真正做到坦蕩寬宏，無生法忍的境界。

這件事啟發我如何做主管，去愛護和你共事的同參？什麼叫大執事？就是承擔力、忍耐力、包容力、抗壓力比較大，代眾生受苦的「有力大人」，而不是權勢大、排場大、脾氣大，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阿修羅。

他擔任海外都監院院長時，有次在台灣舉辦五大洲住持主管的講習會，平時大家散在世界各分別院，忙碌寺務工作，難得齊聚一堂，大家好似放出樊籠的鳥，氣氛歡悅，說不完的話題，尤其聽說師父要在蘭陽別院接見大家，更是雀躍不已！談笑間，有人驀然察覺車子走錯了方向，跑到金山北海岸。

大師等候大家多時，已從宜蘭返回台北道場，大家趕快回頭是岸，路經基隆極樂寺時，顧不得信徒們熱烈歡迎，急急忙忙趕回台北。最後慈莊法師以院長疏忽職守之責，帶領著我們五大洲一百多位住持、當家、主管，集體到台北道場的大雄寶殿跪香懺悔。他身先士卒，帶著助理打點交通、食宿等事前工作，出了狀況還要代替大眾受罰，而且毫不申辯，真正做到《金剛經》：佛說忍辱，即非忍辱，是名忍辱波羅蜜的修養。

慈莊法師的耐煩個性人人皆知，他真心誠意關懷信徒們的需要，不虛應故事，不敷衍忽悠。擔任朝山會館館長時，他巡視每一間房間，親切問候掛單的香客，給予最舒適的服務。他耐心地陪伴信徒閒話家常，談笑間甚至巧妙地幫助對方解決清官難斷的家務事。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回美國西來寺，某日下午一位四十多年的資深信徒來訪，哭訴著糾纏不清的婆媳問題、夫妻矛盾，歇斯底里嚷著三十年來一直想和丈夫離婚。慈莊法師耐煩地好言相勸了三個多小時，希望能夠平緩對方的情緒。我出其不備學臨濟祖師的棒喝教育，終於才轉移了話題，讓我見識到慈莊法師「忍辱柔和是妙方」的耐煩功夫。（待續）